保罗的咆哮声在金色大厅里回荡。
他指着陆青云。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那块摔裂的大哥大电池还躺在陆青云的皮鞋尖前。
陆青云没低头。
他抬起右脚。皮鞋底踩在那块沉重的镍镉电池上。“咔”的一声。黑色塑料外壳彻底碎裂。
“基站?”
陆青云看着暴跳如雷的保罗。
他伸手。按下讲台上的一个绿色按键。
背后那块占了半面墙的黑色天鹅绒幕布。突然“唰”地向两边滑开。
高流明的工业投影仪打出一束强光。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巨大的白布上。出现了一张中国版图。
纯黑色的底图。安静得像一滩死水。
“赵铁柱。”陆青云喊了一声。
一直站在台边的赵铁柱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粗糙的大手直接拉下墙角的总控电闸。
“滴——”
一声长鸣。刺耳的电子提示音在大厅四周的音响里炸开。
幕布上的版图。京城的位置。突然亮起一个刺眼的红点。
紧接着。魔都。羊城。鹏城。
红点像燎原的野火。沿着海岸线迅速蔓延。向内陆疯狂扩散。
“啪啪啪啪——”
密集的红色光点在地图上接连爆开。
几秒钟的时间。整整两千个红点。把广袤的中国版图点缀得像一片红色的星海。
每一片红光扩散开来。互相交织。
连成了一张覆盖全国主要城市的巨大电子网。
法新社的记者连相机都忘了举。嘴巴张得老大。
保罗脸上的肌肉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片红色的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这叫微蜂窝网络节点。”
陈景扶了扶厚重的近视眼镜。抓过一个麦克风。声音发抖。
“不需要你们那种几十米高的铁塔。不需要粗笨的同轴电缆。”
“一个皮箱大小的发射端。插上普通市电。就能覆盖方圆两公里。”
这是陆青云早就布好的局。
过去三个月。青云物流的卡车没日没夜地在全国的高速公路上跑。
车厢里装的。根本不是汽车零配件。
全是系统具现出来的微型基站设备。
雷战带着几百个特种安保队员。披星戴月。
扛着防雨铁皮箱。爬上全国各大城市的百货大楼、邮电局房顶。
隐蔽。迅速。
在老美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铺出了一条碾压时代的数字通讯网络。
保罗双腿一软。后退了一步。后腰重重撞在桌沿上。
他太清楚这张网意味着什么了。
铺设全国的通讯网络。老美动用国家力量。砸了上百亿美金。用了整整五年。
而这帮中国人。在被全面制裁的绝境下。悄无声息地把基础设施全搞定了。
“不可能……”保罗喃喃自语。脸色灰白。
底下那个买办商人老李。直接瘫在椅子上。
冷汗顺着他的横肉往下流。把衣领都浸透了。
他知道。天塌了。陆青云不但没死。还反手掏出了一把屠刀。
陆青云拿起桌上那台发着蓝光的小灵通。
“青云一代数字移动终端。今天。全国五十个城市。同步发售。”
全场的闪光灯像疯了一样亮起。把大厅照得白如白昼。
路透社的胖记者举手。声音打颤。
“陆先生!售价是多少!”
全场竖起耳朵。
带液晶屏幕。数字信号。还能发汉字。这简直是科幻电影里的东西。
以西方通讯巨头的定价逻辑。这玩意儿至少得卖五万块钱。还不算入网费。
陆青云伸出三根手指。
“两千九百九十八块。”
大厅里死寂了两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能把房顶掀翻的惊呼声。
保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直接跌坐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两千多?
摩托罗拉那个破砖头卖三万多!
这是要把西方通讯巨头连根拔起。直接挫骨扬灰。
发布会现场彻底失控。外国记者们推倒椅子。往前台疯狂拥挤。
第二天。清晨。
京城王府井大街。秋风刮得落叶乱飞。
长街上却黑压压全是人。
青云集团包下的百货大楼一楼。门槛被踩出了一条深深的木头凹槽。
两扇厚重的玻璃大门直接被人流挤碎。“哗啦啦”落了一地。
没人管地上的玻璃碴。
穿着蓝色确良衬衫的工人。夹着人造革公文包的个体户老板。全都挥舞着手里的钞票。红着眼睛往前挤。
“给我拿两台!我带了六千块钱!”
“前面的快点!没看见后面排到马路牙子上了吗!”
“别挤了!我皮鞋都被踩掉了!”
几十个玻璃柜台前。红星厂临时调来的售货员嗓子全喊哑了。
满脸是汗。连擦一把的功夫都没有。
收银机里的纸币溢出来。掉在地砖上。
最后干脆拿装化肥的编织袋装钱。
一袋一袋的百元大钞和十元钞票。堆在墙角。堆得像座小山。
隔着两条街外。
摩托罗拉的专卖店。装修得富丽堂皇。
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玻璃橱窗锃亮。
店里放着悠扬的萨克斯音乐。
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外国店长。呆呆地站在玻璃门后头。看着外面冷清的街道。
偶尔路过几个中国老百姓。对着橱窗里标价三万五的大哥大指指点点。
“这就是报纸上说的洋垃圾吧。死沉死沉的还全是杂音。”
“傻子才买这玩意。走。赶紧去青云那边排队。去晚了连号都排不上。”
路人摇摇头。加快脚步走远。
降维打击的画质。降维打击的短信功能。外加粉碎一切的屠夫价格。
陆青云把不可一世的摩托罗拉按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来回摩擦。连一层遮羞布都没给他们留。
四合院总部。正厅。
阳光顺着花格窗棂照进来。空气里的微尘上下浮动。
外面整个中国的通讯市场已经陷入了疯狂。这里却安静得出奇。
陆青云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鹿皮。慢慢擦拭着那枚金属打火机的外壳。
“砰”的一声。
厚重的防风棉帘被一把掀开。带进一阵刺骨的秋风。
唐婉从外面冲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打了个滑。险些摔倒。
她赶紧伸手。扣住红漆门框。大口喘气。
头发跑散了。几缕黑发黏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那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衣角全皱了。
唐婉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财务报表。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起青白色。
“老……老板!”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像兔子。
“半天!才半天时间!”
唐婉大步走到八仙桌前。把那沓报表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纸页在空气中震出“哗啦”的声响。
“全国五十个城市。首批三十万台备货。全部抢空了!”
“连柜台里的工程展示机。都被几个煤老板加钱硬抢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加上入网预存的话费。我们的国内现金池。一天之内。回笼了将近十个亿的人民币!”
十个亿。现金。
在这个外汇奇缺、万元户就能横着走的八十年代。
这是一笔能把天捅出个大窟窿的巨款。
有了这笔钱。老美切断机床、冻结海外账户的金融封锁。瞬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青云集团非但没有资金链断裂。反而成了一头拥有无限火力的重工怪兽。
唐婉又哭又笑。
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但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报表最后附带的一张加急国际电报。
脸上的笑容。猛地僵硬在嘴角。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背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衣服黏在了皮肤上。
“老板。国内市场咱们赢了。”
唐婉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声音里的喜悦瞬间褪去。
“但是。史密斯在华尔街……”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椅子上的陆青云。
“那个疯子还在做空我们的海外挂牌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