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的声音打着颤。字齿间咬出一丝血腥味。
那叠带着红字盖章的传真件,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
“外面全乱了。”她低下头。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四合院的正厅里。铺满了一地的报纸。
《内部参考》、《经济日报》、还有连夜加印的《亚洲商业周刊》。
满篇全是触目惊心的加粗黑体字。
“硬刚老美商务部,青云集团自寻死路。”
“千亿外商神话面临破灭,全面封锁下青云资金链断裂进入倒计时。”
黑纸白字。像一把把钝刀子,在割所有人的肉。
“就在过去三个小时。国内有四十七家供应商单方面撕毁了合同。”
沈明手里拿着记事本。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南方几个省的经销渠道,也把我们的产品连夜下架了。他们怕老美的连带制裁。”
沈明烦躁地扯松了西装领带。大口喘着粗气。
“还有那帮平时称兄道弟的银行行长。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全成了缩头乌龟。”
墙倒众人推。
八十年代的中外力量对比太悬殊了。没人相信一家中国民营企业,能扛住一个超级大国的国家级绞杀。
所有人都觉得,青云集团死定了。
此时。京城的一家高档酒楼包厢里。
烟雾缭绕。劣质香烟混杂着茅台酒的酱香味。
晋省轴承厂的老李。满脸红光。肥肉乱颤。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酒杯。“当”的一声跟旁边的几个人碰杯。
“干!祝姓陆的早点死透!”
老李一口闷了白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砸巴着嘴。发出粗鄙的笑声。
桌边围着的。全是之前被陆青云打压过的买办商人和地头蛇。
一个倒卖进口电子元器件的倒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姓陆的太狂了。真以为手里攥着几台发动机技术。就能跟华尔街掀桌子?”
“人家史密斯先生拔根腿毛,都比他的腰粗!”
“现在好了吧。海外账户一冻结。机床配件一断供。他那引以为傲的生产线,马上就得变成一堆废铁。”
倒爷夹起一筷子溜肝尖。嚼得满嘴流油。
“等青云宣布破产清算。咱们几家凑点钱。去把红星厂那几条德国原装的组装线。按废铁价收过来。转手卖给日本合资厂。大赚一笔!”
这种论调。像瘟疫一样在全国各地的商界蔓延。
那些趴在洋人脚底下的软骨头。看着青云这座大厦即将倾覆。纷纷亮出了吃人的獠牙。
四合院正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外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很沉。很乱。不是一个人。是一大群人。
沈明神经骤然紧绷。他抄起桌上的一个白瓷茶壶。死死盯着厚重的棉门帘。
“是不是要账的供货商打上门了?”
门帘被一把掀开。
赵铁柱像半截黑塔一样跨进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冷风。
他那张古铜色的脸憋得通红。牛一样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双手端着一个油乎乎的灰布口袋。步子迈得很大。
“老板。”赵铁柱嗓音劈了叉。
他大步走到八仙桌前。“砰”的一声。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口袋砸在桌面上。
袋口散开。
里面不是要账的单据。
是一堆花花绿绿、揉得发皱的毛票。
有一块的。五毛的。甚至还有沾着铝屑的一分硬币。
混杂在钱堆里的。是大把的全国粮票、布票。和几张被汗水浸得发黄的十元大钞。
浓重的机油味和汗酸味。在空气中散开。
陆青云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里。夹着雪茄的手指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堆零碎的钱票上。
“这是什么。”陆青云声音没有波澜。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红星厂的工人。”
“厂长王大炮带头。八千四百个老少爷们。现在全堵在厂子大门外头。黑压压一片。赶都赶不走。”
赵铁柱指着那堆钱。手指在发抖。
“工人们说。报纸上都登了。咱们厂子被洋鬼子掐了脖子。资金断了。”
“这布袋里的。是大家伙半天时间凑出来的。一共六万七千块。还有八千斤粮票。”
唐婉呆住了。
她看着那些沾着黑色机油的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这个年代最底层的中国工人。砸锅卖铁凑出来的血汗。
赵铁柱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王大炮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说。外头那些缩头乌龟怕洋人。咱们红星厂的骨头没那么软!”
“只要青云重工这块牌子一天不倒。全厂八千个工人。半年不领工资。顿顿吃杂粮饼子。也绝不停工。”
“谁敢动咱们厂子的一根螺丝钉。大家伙就拿命跟他们拼!”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被西方制裁吓破胆的买办,在背后分食青云的血肉。
而这群最普通的工人,却在最绝望的时候,把全副身家砸在了陆青云的桌上。
陆青云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八仙桌前。伸手。指尖碰触到一张沾着黑泥的五毛钱。
纸张粗糙。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干净手上的灰。
然后把毛巾扔进红木托盘里。
“把钱送回去。”陆青云声音发涩。
“老板……”赵铁柱急了。
“我让你送回去!”
陆青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的青花瓷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我陆青云还没沦落到。要喝自家工人的血来续命!”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双手死死按住太师椅的木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闭上眼的瞬间。视神经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就像是有几百根烧红的钢针。顺着眼球直接扎进脑髓。脑部深处传来恐怖的撕裂感。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上渗出。汇聚成滴。顺着高挺的鼻梁滚落。砸在衣襟上。
视网膜上。闪烁着刺目的强光。
这是金手指超负荷运转的强制物理代价。
过去两个月。他耗尽了几乎所有的“时代气运值”。
把所有改变历史节点积累的声望。全部砸进了一个被系统判定为“绝对逆天”的研发树里。
他在等。
等那一刻的到来。
华尔街以为用机床和资金就能锁死他。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青云重工接下来要掏出的底牌。是超越这个时代三十年的科技降维打击。
脑海深处的剧痛达到顶峰。
突然。白光炸裂。
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清脆机械音。在陆青云的脑海中回荡。
【叮——】
【万界倒爷商城系统提示。】
【时代气运值扣除完毕。跨时代科技图纸强制解密完成。】
【通讯技术树研发完成。】
【全套cdmA数字蜂窝网络底层架构、GSm双频基站图纸、微型半导体射频芯片工艺……已下发。】
【初代智能通讯终端(小灵通完全进阶版)全栈生产线数据。已载入系统空间。】
这几句简单的提示音。
代表着八十年代末期。全球还在使用笨重模拟信号大哥大和电报的时候。
陆青云的手里。直接握住了推平整个西方通讯垄断时代的核武器。
那是后世2G甚至2.5G时代的绝对核心壁垒。
疼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陆青云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卡其色风衣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脊背上。
但他身上的气场彻底变了。
冷冽。狂妄。像是一把饮足了血。终于拔出刀鞘的黑金古刀。
陆青云缓缓睁开眼。
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但目光亮得吓人。像两团烧透的火炭。
他转过身。
看着还在抹眼泪的唐婉和满脸焦灼的沈明。
嘴角扯动了一下。
“华尔街想看我的笑话。买办想吃我的肉。”
陆青云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听筒直接扔给沈明。
“去。包下京城人民大会堂旁边的国宾馆!”
陆青云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撕裂空气的压迫感。
“召集全球所有看笑话的媒体!路透社、法新社、华尔街日报。一个都别漏!”
“我要开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