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两千万美金的花旗银行本票。飘飘忽忽。
落在红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正厅里死一般安静。
只有旁边两台微型录音机转动的微弱“嗡嗡”声。
赵铁柱站在陆青云身后。
他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古铜色的脸憋得通红。
厚实的肩膀抖了两下。
手里攥着的碎核桃壳扑簌簌往下掉。砸在布鞋面上。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把脸偏过去。假装咳嗽。
不光是他。
沈明也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掩饰眼角的抽动。
连刚才还满脸屈辱的唐婉。这会儿也瞪大了眼睛。表情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两千万。
美金。
史密斯把这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靠在太师椅背上。喷出一口浓白的雪茄烟雾。
湛蓝色的眼睛里透出轻蔑。
他很熟悉这种表情。那些第三世界国家的穷光蛋。一辈子也没见过六个零连在一起的财富。这种瞬间被天文数字砸懵的反应。他见过太多次了。
那个抹着头油的华人翻译挺了挺胸膛。
“听清楚了没有。两千万美金。”
翻译用手指敲着桌面。“哪怕按官方汇率。也是大几千万人民币。够买下半个京城的四合院了。史密斯先生是很慷慨的。”
陆青云没动。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那张本票。
他夹着雪茄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就那么看着史密斯。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翻墙逃出来的弱智。
“唐婉。”陆青云吐出一口烟。
“老板。”唐婉赶紧上前一步。
“特区那边的纯净水厂。还有南洋的电子表代理线。上个月的回款流水是多少。”
陆青云声音不大。
唐婉翻开手里的黑色记事本。
纸页翻动声在安静的厅里很清晰。
“汇报老板。特区五座水厂。上月总出货量营收折合美金大约六百万。”
“南洋电子表和收音机业务。东南亚十三国总代理结算……”
唐婉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翻译。“结算流水是两千四百万美金。这只是上个月单月的现金流。”
她合上本子。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个华人翻译愣住了。嘴巴微张。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陆青云抖了抖烟灰。
“两千万。”
他用夹着雪茄的食指。点了点桌上的本票。
“史密斯先生。你拿着我连一个月零头都不到的钱。跑到我的总部。要买走我一半的股份和所有的核心专利。”
陆青云身体微微前倾。“你是不是在华尔街抽了大麻。脑子烧坏了。”
史密斯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陆青云那种看傻子的眼神。
翻译结结巴巴地把原话翻了过去。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雪茄的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不可能!”
史密斯用英文吼了一句。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落后国家的土鳖。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国际贸易!你们连完整的外汇结算通道都没有。怎么可能产生这种规模的离岸美元流!”
他身后那四名金发律师也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快速翻动资料。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陆青云冷笑。
他把雪茄按在汝窑烟灰缸里。碾灭。
“Lbo。”
陆青云突然吐出一个纯正的纽约口音英文缩写。
史密斯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身后的十几个华尔街精英也同时抬起头。
“杠杆收购。”
陆青云站起身。绕过红木桌。慢慢走到史密斯面前。
“你们在南美玩烂了的套路。真以为到了中国还能用?”
陆青云的声音透着冰渣子。“先拿两千万的过桥贷款砸门。拿到一半股份。然后转身就用我的V8发动机专利和红星汽车厂的固定资产去抵押。在纳斯达克发行垃圾债券。”
他盯着史密斯的眼睛。
“用我的资产借钱。再用借来的钱买下我剩下的股份。最后把整个青云重工拆分出售。”
“一分钱不花。空手套白狼。”
陆青云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昂贵的西装凹陷下去。
“史密斯。我玩恶意做空和毒丸计划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羊水。”
这几句高维度的金融黑话砸出来。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史密斯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背后的律师团更是鸦雀无声。好几个人的手抖了一下。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一个八十年代封闭国度里的工厂主。为什么会对华尔街最隐秘、最血腥的资本收割逻辑了如指掌。而且用词精准得像是一个在华尔街混了二十年的老牌操盘手。
“沈明。”陆青云连看都不想再看这个白人一眼。
“在。”
“去车里。把上季度的完税凭证拿过来。教教这位大鳄怎么做账。”
沈明转身快步走出去。
不到两分钟。他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走进来。
这是陆青云今天刚去税务局办完手续带回来的。
沈明拉开帆布袋拉链。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把袋子倒过来。
“哗啦”一声。
几百张盖着大红鲜章的回执单。倾泻而出。
落满了整张红木桌面。还有几张飘到了史密斯的皮鞋上。
油墨的特殊气味在大厅里散开。
“这是青云集团旗下。上季度在国内缴纳的营业税和附加税汇总单据。”
陆青云随手捏起一张。
“这是红星厂的。一千七百万人民币。”
他又捏起一张。
“这是青云物流的。八百万。”
陆青云把手里的单据揉成一团。
动作随意。
然后猛地砸在史密斯的脸上。
纸团砸中高挺的鼻梁。弹开。落在地上。
“拿着你这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滚出我的院子。”
陆青云转身走回老板椅。坐下。
“青云重工的股份。你不配买。也买不起。”
史密斯在华尔街横行这么多年。连那些世界五百强的cEo见了他都得低声下气。什么时候被人用废纸砸过脸。
那张被揉皱的纳税单躺在地砖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把这位华尔街大鳄的脸打得生疼。
翻译已经吓得躲到了柱子后面。
四个录音机全开着。红灯闪烁。把这一切都录了进去。
史密斯的胸膛剧烈起伏。脸颊上的肌肉抽动着。
原本一丝不苟的金色背头散落下一绺。搭在额前。狼狈不堪。
屈辱感混合着被看穿底牌的恐慌。瞬间转化成了暴怒。
“嘭!”
史密斯猛地一脚踢开黄花梨木太师椅。站了起来。
沉重的椅子倒在青石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十几个华尔街精英纷纷后退。
史密斯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陆青云的鼻子。
唾沫星子乱飞。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不识抬举的黄皮猴子!”
他根本不管翻译。直接用英文疯狂输出。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这几家破厂子。在华尔街的资本帝国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史密斯咬牙切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保证。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美国的全球制裁大棒就会砸碎你的脑袋!”
“我会让所有的国际银行冻结你们哪怕一美分的资金!我会让你们连一个螺丝钉都卖不出去!”
他话音刚落。
一直靠在柱子上的阿飞。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预警。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扑出。
阿飞的手在后腰一抹。
“唰”。
一根漆黑的合金甩棍猛地甩开。带起一阵尖锐的劲风。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直接砸向了史密斯指着陆青云的那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