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阔正手脚并用地往门外爬。
左手诡异地折断着,只能靠右手和两条腿在碎砖头上蹭。
肥胖的身子刚挤过倒塌的防盗门框。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打在他沾满血污的光头上。
“等会儿。”
沈辞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不大。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
但这三个字落在赵天阔耳朵里,比催命的更鼓还要响。
赵天阔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防盗门外的大理石门槛上。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继续爬。
裤裆里那股湿漉漉的骚气,被夜风一吹,贴在腿根上,凉得刺骨。
蒋瓛站在门边。
腰间的绣春刀没入鞘。
他往前跨了半步。黑色的官靴踩在水泥地上,连点灰都没惊起。
手腕一翻。
带着暗红血槽的刀锋,直接压在赵天阔肥厚的后颈上。
刀刃上的寒气,瞬间穿透了皮肤。
赵天阔头皮发麻。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只要那只手稍微往下压半寸,他的脑袋就会像个西瓜一样滚下楼梯。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风箱声。
乖乖地用右手撑着地,像条狗一样倒退着爬回了客厅。
沈辞没看他。
他正站在玻璃茶几旁。
茶几上的那杯铁观音早凉了。茶叶沉在玻璃杯底。
沈辞拿起旁边那个不锈钢保温壶。按下出水键。
“哗啦啦。”
滚烫的开水冲进玻璃杯。死掉的茶叶翻滚着浮了上来。
水汽升腾,带着一股苦涩的茶香。
沈辞端起直筒厚玻璃杯。
手指捏着杯口边缘。很烫。
他走到大门前,拉过刚才那把塑料工作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地敞着。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碎玻璃里的赵天阔。
屋子里血腥味混着尿臊味。很难闻。
沈辞低头,抿了一口热茶。
茶水烫舌尖。他皱了下眉,咽了下去。胃里暖和了一点。
“沈爷……”
赵天阔跪在地上。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他想磕头,但脖子上架着刀,脑袋只能僵硬地梗着。
“钱打过去了。整整两个亿。我钱庄账上的活钱全抽干了。”
他眼珠子拼命往上翻,看着沈辞。
“这钱干干净净。全是底下钱庄洗了三遍的死账。国安局来查都查不出根底。您放心用。”
沈辞把手伸进灰色运动裤的口袋。
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冷光打在他脸上。
他点开那个海外不记名账户的App界面。指纹解锁。
绿色的数字加载出来。
前面一个2,后面跟着八个0。
沈辞盯着那一长串零,数了两遍。
加上这套房子的抵押,他手里的现金流,终于厚实了。
买机床,买发电机组,买大批量的抗生素和高产种子。
这些砸钱的无底洞,现在有底了。
他把手机屏幕摁灭。
视线重新落回赵天阔那张惨白的胖脸上。
这人是条毒蛇。
古董黑市里混出头的大庄家,讲究的就是瑕疵必报。今天折了面子又折了钱,只要这胖子活着离开,明天指不定就会找杀手带着火器来堵门。
沈辞不怕火器。但他怕麻烦。
怕这扇通往大明洪武朝的古镜,被现代势力盯上。
必须把这胖子的胆彻底吓破。
让他就算做梦,也只敢梦到给自己磕头。
沈辞端着茶杯。
伸出左手,食指随意地指了指站在旁边的蒋瓛。
“赵老板。你平时玩古董,眼力应该不错。”
沈辞语气平淡。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看看他身上穿的,手里拿的。”
赵天阔愣了一下。
他被迫用余光去瞟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
雪亮的刀身。不是不锈钢的亮,而是那种千锤百炼后透出来的森冷钢色。
刀身上有一道极深的血槽。血槽边缘,隐约能看出手工锻打的暗纹。
这绝不是横店影视城里几百块钱一把的道具刀。
这是一把见过无数人血、包浆厚重到骨子里的杀人利器。
视线再往上。
暗红色的丝绸布料。织工繁复。
胸前绣着一条似龙非龙的异兽,张牙舞爪。
衣料上还沾着几块干涸的发黑血迹。
飞鱼服。
赵天阔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是吃古董这碗饭的,当然认得这身行头。
大明朝,锦衣卫的标配!
“看出门道了?”
沈辞看着赵天阔惨白的脸色,冷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玻璃杯搁在脚边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觉得我雇了几个群演来吓唬你?”
沈辞身子前倾,双臂压在膝盖上。眼神盯死了赵天阔。
“这刀。这衣服。全是大明洪武年间的真货。”
他指着蒋瓛。
“这位,不是什么群演。”
沈辞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这是大明皇家的保安大队长。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
赵天阔的呼吸停了。
肥胖的胸腔像结了冰一样,僵在半截。
大明皇家?保安大队长?
这几个词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直接超出了他大脑的运算极限。
但他看着蒋瓛那双毫无感情、满是戾气的鹰隼眼睛。
看着那把随时能切断自己大动脉的真家伙。
他信了。
人在极度恐惧下,会本能地相信最离谱的解释。更何况,这解释伴随着绝对的武力碾压。
“沈爷……我……”赵天阔嘴唇发紫,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听好。”
沈辞靠回塑料椅背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像他这样身手的人。我下面还有几万个。随时能顺着通道过来。”
沈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要是不服气,明天可以带枪来。带火箭筒来也行。”
“但我保证。只要你敢碰这扇门一下。”
“大明皇室的九族消灭套餐,今晚就会送到你赵家祖坟上。连你家养的狗都留不下全尸。”
赵天阔彻底崩溃了。
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幸和狠毒,被大明皇室这座看不见摸不着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碾得粉碎。
惹黑帮,最多挨刀子。
惹这种背后藏着一支古代国家军队的疯子,那是真得灭门啊!
“沈爷!祖宗!”
赵天阔顾不上脖子上的刀锋。
他猛地往前一扑。没断的右手撑着地。
脑袋照着满是玻璃碴子的地砖,死命往下砸。
“砰!砰!砰!”
真砸。用了死力气。
碎玻璃扎进脑门的肉里,血水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混着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
“我发毒誓!我赵天阔要是敢对外吐露半个字!让我天打雷劈,全家死绝!”
他一边磕头一边嚎叫。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那块玉是我真金白银买的!咱俩钱货两清!以后您在这条街上,您就是我活祖宗!”
他真怕了。怕得灵魂都在打颤。
沈辞看着他磕了十几个头。
地砖上留下了一大滩血迹。
目的达到了。这头地头蛇,被彻底抽了骨头。
“行了。”
沈辞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丝厌恶。
他转头看向蒋瓛。
“把他们扔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毯。”
蒋瓛收刀。
“刷”的一声,绣春刀精准入鞘。
他冲着身后的四个锦衣卫校尉打了个手势。
四个校尉面无表情地上前。
伸手抓住地上那些还在打滚哀嚎的打手的后衣领。
像拖死猪一样,把他们硬生生拖向门外。
打手们的腿在地上拖行,撞翻了走廊上的垃圾桶,发出稀里哗啦的乱响。
锦衣卫没按电梯。
直接踹开了楼梯间沉重的防火门。
昏暗的消防通道里,水泥台阶又陡又硬。
校尉们连废话都没有。抬脚。
一脚一个。直接把人顺着楼梯踹了下去。
“咚!哐当!啊——”
骨头撞击水泥台阶的闷响,伴随着惨叫声,在空荡荡的楼梯井里来回震荡。
一路滚到下一层的缓步台。
赵天阔是最后一个。
蒋瓛单手拎着他后颈的衣领。一百八十斤的肥肉,在锦衣卫手里轻得像个麻袋。
拖到防火门边。
蒋瓛右手发力,像扔垃圾一样,把赵天阔直接扔下了楼梯。
赵天阔惨叫一声,肥胖的身躯在台阶上翻滚了好几圈,重重砸在下面那群打手身上。
压出一片更加凄厉的哀嚎。
“砰。”
蒋瓛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防火门。
楼道里的惨叫声瞬间被隔绝了一大半。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工作室里恢复了死寂。
风顺着破烂的窗户吹进来。吹散了屋里浓重的血腥味。
沈辞站起身。
踢开脚边沾着血迹的碎玻璃。
他走到工作台前。那面青铜双面镜依然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朱雄英背着手。站在镜子旁边。
小脸上挂着震惊和崇拜。
刚才那场干净利落的杀伐,和亚父几句话就压死那个恶霸的手段。
让大明太孙对神仙的敬畏,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沈辞把手里的手机拿出来。
随手往旁边的玻璃茶几上一扔。
“啪”的一声轻响。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条两亿元的短信界面。
沈辞转过头。
看着八岁的朱雄英。
他的目光越过男孩,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那个正握着天子剑、眼珠子通红的洪武大帝。
沈辞扯了一下嘴角。
声音在破败的客厅里响起。带着沉甸甸的底气。
“雄英。回去告诉你皇爷爷。”
沈辞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
“大明升级计划的第一批军费。”
“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