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拂过江芸的花园,莉莉丝缓缓道出了“真相”。
“江芸……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魂穿在了这个名为莉亚丝的女孩身上?”
莉莉丝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拂过落叶的秋风:“因为……你本来就属于这里。”
江芸身躯一震,心跳猛然漏了半拍:“什么?属于这里?”
“在一百年前,拉贝尔,也就是李月所经历的那一场求生游戏里,除她之外,同样诞生了另一位差一点就登顶的绝世天命者。
那个女孩在无尽的绝望中杀到了最后,她的名字,同样叫做……江芸。”
莉莉丝直视着江芸骤然紧缩的瞳孔,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的轮回:
“那一战极其惨烈,你在终局的抉择中落败濒死。
原本,你的下场应当和其他失败者一样化作虚无,但在你临死的前一刻,你凭借着自身顽强到极致的不屈意志,将自己的灵魂与力量强行一分为二。”
“其中承载了大部分战斗本源与潜能的一半灵魂,融入了这片伊利亚大陆的命运长河,在时光的轮回沉淀中,转生成为了如今这个被称作‘莉亚丝’的女孩,安宁地生活在迷幻之森;”
“而另一半蕴含着最纯粹真灵与记忆的灵魂碎片,则受到冥冥之中古老契约的牵引,跨越了次元屏障,重新回归到了你们的故乡——蓝星。
重新投胎为人,再度成为了那个平凡生活在和平都市里的‘江芸’。”
莉莉丝伸出温暖的手指,轻轻点在江芸的眉心上,眼中倒映着她震惊失神的模样:
“直到一百年后,这场诸神黄昏的杀戮赌局再次开启。当蓝星的无辜者被召回的一刻,你那原本分散在两个维度的两半灵魂,受到了法则的强力共鸣与纠缠。
你的灵魂跨越空间,精准地落入了这具本就为你而准备的躯壳之中。”
听到这里,江芸的大脑像是掀起了一场十级海啸。
她原本紧绷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无数零碎的画面在脑海深处疯狂闪烁碰撞。
那些突如其来的熟悉感,那些近乎本能的魔法领悟……
一切那些原本匪夷所思的奇迹,在这一刻被彻底解开了扣子。
“所以,我并不是什么外来的孤魂野鬼……”
江芸失神地伸出双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颤抖得不成语调:“我,我就是上一场求生游戏的参与者……我和莉亚丝,从来都不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我们是……同一个灵魂分裂出的两个部分?”
“是的,孩子。”
大地母神莉莉丝温柔地注视着她,伸手轻轻抚平了她额前的乱发,眼中泛着如同母亲般的慈悲神圣光辉:
“你就是莉亚丝,莉亚丝就是你,你们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你跨越了百年的绝望与轮回,重塑真灵回到这片大地……不仅是为了完成属于你自己的救赎,更是为了终结这无休止的残酷黄昏。”
江芸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她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属于“莉亚丝”,一个在轻风镇边缘、迷幻之森深处独自生活的绿女巫;但这双手也属于“江芸”,那个在蓝星的高楼大厦间奔波、在求生游戏中拼死搏杀的灵魂。
可现在,一位真正的古老神明告诉她:这两者本就是同一个人。
百年前差一步登顶的绝世天命者?灵魂分裂跨越维度的两个半身?被外神抹杀的轮回棋子?
荒谬,太荒谬了。
江芸只觉得胸口发闷,耳边嗡嗡作响,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疯狂拉扯着她的神经。
“我……是她?她是我?”江芸的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呓,嘴角扯动了一下,却根本扯不出任何表情,“这算什么,我到底算是什么……”
她甚至无法去分辨,自己在蓝星那二十多年平凡的人生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梦境碎片。
大地母神莉莉丝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少女,神明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催促,只有无尽的怜惜与包容。
祂活过了漫长的纪元,见过太多凡人在骤然直面不可承受的命运真相时,道心崩裂、神智癫狂的惨状。
江芸没有在这一刻当场崩溃,就已经证明了她灵魂深处那无可匹敌的坚韧。
“对于现在的你而言,这一切确实太过沉重,也太过离奇了。”
莉莉丝温润的声音如清泉般淌过江芸混乱不堪的识海,轻柔地压制住了她体内躁动不安的魔力脉络:“真相并非为了将你压垮而存在,江芸。
它只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你本就拥有的重量。你不需要在今天、在这一刻强迫自己彻底接受这一切,时间会成为最好的土壤。”
母神微微顿了顿,神圣的面容忽然凝重地抬起,目光越过记忆空间的虚无,深深地望向了高处的未知天穹。
在那连神明视线都难以穿透的宇宙界壁之外,不可名状的混乱阴影似乎正在缓慢而贪婪地蠕动着。
“留给我们的时间……终究是不多了。”莉莉丝收回视线,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江芸,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无论这片天地的真相有多么荒诞与绝望,无论混沌的低语有多么疯狂,永远不要丢失你的本心。
去握紧你的善意,继续去用你的绿魔法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生灵,去收集那些微弱却纯粹的信仰之光吧,那是唯一能对抗虚无的薪火。”
“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刻,我们自会再次相见。”
说着,莉莉丝伸出那双由原初生命与厚重大地凝成的大手,郑重地包裹住了江芸冰凉颤抖的手指。
掌心处传来一股微热而奇妙的触感。
那是生命的重量。
“活下去,孩子。”莉莉丝的声音深沉而充满期许,“竭尽全力地活到这场黄昏的最后一刻。”
江芸身躯微微一颤,眼底的迷惘在听到“活下去”三个字时,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心头滔天的波澜,艰难地开口问道:“可是……母神大人,我到底该怎么做?现在的我……到底该去往何方?我应该离开森林,去王都寻找拉贝尔女王,寻找那个百年前的‘李月’吗?”
既然拉贝尔是百年前终结了上一轮游戏的胜者,既然同为来自蓝星的穿越者,寻找她、向她寻求庇护或者联手,难道不是最理所当然的选择吗?
然而,莉莉丝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江芸。现在的你,不需要去王都,更不需要去打扰沉睡在王座上的那个孤独灵魂。”
母神的虚影缓缓松开了手。
在江芸的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枚奇特的种子。
那枚种子约莫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宛如深邃星空般的苍翠翡翠色,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古老螺旋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生命律动,仿佛一颗正在沉睡跳动的心脏。
“你现在所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继续回到你的避难所,继续去耕耘、发展属于你的自然花园。”
莉莉丝注视着那枚种子,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期冀:“把它带回去,种在你的花园里,用你的心血与信仰之力去浇灌、照料它。它会代替我,成为你前路上最坚固的基石。”
“去吧,孩子……”
话音未落,莉莉丝那高达数丈的伟岸神影便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翠绿色荧光,如春夜的落英般无声湮灭在虚空之中。
江芸只觉得脚下一空,整片记忆空间如碎裂的镜面般彻底崩塌。
下一刹那,清晨微凉的风猛地灌入了她的口鼻。
周围的时间齿轮在这一刻轰然重新转动。
“呼——!”
黑雾彻底退散后,冰冷晨风呼啸着卷过林梢,金红色的第一缕朝阳如利剑般撕裂了连绵的阴霾,温暖地洒在了整座重获新生的迷幻之森上。
花瓣在露水中轻轻摇曳,泥土散发着雨后的清香,远处的小鸟发出欢快的清鸣,一切祥和宁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神明恶战与灭世狂潮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主人!”
“主人!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叽叽喳喳,花开了!天亮了!”
莉莉、两大精灵王君影与宁息,还有那群兴奋盘旋的玫瑰花精灵们猛地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担忧,急切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然而,江芸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整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右拳死死攥着那枚翡翠般的种子。
她的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无数关于“江芸”、“莉亚丝”、“李月”、“外神”的词汇在神经深处疯狂冲撞撕扯。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些嘈杂的欢呼,逃离所有人的视线。
江芸僵硬地转过身,拖着灌了铅般的沉重双腿,跌跌撞撞地径直朝着魔法花园那道刚刚修复的荆棘大门外走去。
“喵呜?主人,你要去哪儿?”
莉莉愣了一下,金色的猫瞳里满是疑惑,四足轻跃便要像往常一样跟上去蹭她的脚踝,“森林外围可能还有残存的怪物。”
“别跟着我。”
莉莉猛地刹住了步子,浑身漆黑的毛发差点再次炸起。
它呆呆地立在原地,耳朵耷拉了下来,眼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不仅是莉莉,半空中的君影与宁息也是身形一顿,面面相觑。
从她们被唤醒至今,江芸永远是那个温和、包容、无论面对多大危险都挡在所有人身前的守护者。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主人如此严厉、近乎失控的语气。
整座花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芸背对着众人,单薄的肩膀起伏着。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她知道伙伴们只是在关心她。
可她现在……真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哪怕多听一句关切的问候,整个人都会被那恐怖的真相彻底逼疯。
她没有回头道歉,只是紧紧咬着下唇,迈开步子,逃也似地冲出了花园的结界,一头扎进了晨光的森林深处。
狂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树枝刮破了她的斗篷,露水打湿了她的靴子,江芸却毫无所觉。
她只是拼命地向前跑,直到肺部传来火烧般的剧痛,脚步才终于在森林深处一处僻静的天然湖泊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片未被昨夜战火波及的澄澈水域。
如镜面般平静的湖水倒映着初升的朝阳与湛蓝的天空,水汽袅袅升起,四周除了偶尔的虫鸣,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垂着头,颤抖着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晨光之下,掌心里那枚冰凉的翡翠种子静静地躺着,流转着微弱的光华;而面前平滑如镜的湖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了她此刻的疲惫模样。
“莉亚丝,江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