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在木屋内梳理着一路上的信息,任何一个可能被忽视的细节江芸都没有放过。
“我觉得那个树下的一只眼和那个叫罗兰的女人怪怪的,他们对我们的态度……额,一言难尽。”
阿加莎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可江芸却眼珠子一转,“不对,不能仅凭村民对我们的态度就判断好坏,在这里,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江芸闭上双眼,仔细回想,“阿加莎,你还记得我们在女巫之路入口你带我们唱女巫谣时的歌词吗?”
“歌词?歌词怎么了呢?”
“我觉得女巫之路的秘密和通关秘籍可能就藏在女巫谣当中,你们记得吗,有一句歌词‘好的都是坏的,真的也是假的’。”
阿加莎还是不明所以,“额,这两句歌词确实有点无厘头,你的意思是歌词隐藏着通关答案?”
“没错,这两句歌词乍一听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仔细想想,这是赫卡忒在暗示我们,不能以常理和表象去看待女巫之路,浮于表面的好坏和真假也可能会迷惑我们。”
听江芸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开始认真思考。
“嘎~嘎~”窗外一声渡鸦的嘶哑打破了众人的思路。
江芸起身来到窗边,只见天边的残阳拉出一道血红色的残影,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蚕食着最后一点暮色。
突然,外围的荆棘林中扑啦啦飞出几百只乌鸦,它们在半空中盘旋嘶鸣,带着一阵紫色的迷雾在林中缓缓升起。
“这是……”雪莉和克莱尔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只见天边的晚霞和黑云诡异地停住了,原本的黑暗突兀地停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是时候了,村子里的审判应该就要开始了。”
“铛——铛——”
一阵低沉干瘪而又突兀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狼皮村的上空轰然回荡。
声音穿透了薄薄的木墙,震得小木屋桌上的陶茶杯轻轻共鸣。
暗红色的晚霞,将窗外的天际染得如同泼了一层浓稠的血水。
“时间到了。”
江芸将手中的炭笔一收,眼神在一瞬间重归绝对的冷冽与理智。
她转过头,看着屋内的四位同伴,低声而严肃地叮嘱道:“记住,等会儿到了祭坛,除非被直接提问,否则多看、多听、绝对不要主动乱说话。我们刚‘回来’,任何过度的情绪波动和反常举动,都可能成为别人指责我们的把柄。”
“明白。”薇薇安紧了紧手中的铁头猎矛,阿加莎、克莱尔和雪莉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五人推开木门,重新踏上了土路。
此时的村落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零星分布在路边、看似和谐的村民们,此刻纷纷从小木屋内走了出来。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深沉的阴霾,甚至连白天那些虚伪机械的笑容都彻底荡然无存。
所有人保持着默契的沉默,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梦游者,低着头,从四面八方的泥泞小道上,默默地汇聚向村落中央的广场祭坛。
江芸混在人群中,余光如雷达般飞速扫视着周围。
借着周围村民低声且断断续续的交谈,江芸捕捉到了几个极其关键的信息。
“又到了这时候……不知道今晚神明会选谁。”
“希望别抽到我,昨晚老皮特的死肯定让神明愤怒了。”
“上次献祭了,也没见恶狼停手啊……”
听着这些细碎的唠叨,江芸心头猛地一震,瞬间验证了自己之前的推测。
这果然不是村子里进行的第一次审判投票。
在她和女巫团踏入这个试炼关卡之前,这个恐怖的“狼人杀”游戏就已经在村子里不知运转了多久,甚至早就有人作为“献祭品”被送上了断头台。
那些死去的人,变成了推进这场邪恶仪式的养分,而她们五人,只不过是在游戏进行到中途时被强行塞进来的“特殊玩家”。
“莉亚丝姐姐!”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惊疑的声音打断了江芸的思索。
那个留着橘红色短发、脸上布满浅褐色雀斑的女孩哈莉,不知何时贴了过来。
她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在江芸五人身上打量了一圈,随后秀眉微蹙,小嘴有些不满地嘟了起来:
“莉亚丝姐姐,怎么感觉你们今天从后山迷路回来之后,变得这么冷漠啊?刚刚在水井边就是,现在走在路上也不理人……你们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话一出,走在前面的阿加莎和背后的克莱尔身形微微一僵。
哈莉的怀疑极其敏锐,哪怕只是稍微与原主的性格产生了一丝偏差,都有可能招致“外来者”身份的暴露。
江芸的神经瞬间绷紧,但她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她停下脚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甚至轻轻叹了一口浊气,微笑着看向哈莉:
“哈莉,别多想。我们昨晚在后山折腾了一整夜,又冷又饿,刚才又看到了老皮特那么可怕的惨状……我和妹妹们现在头疼得厉害,心里也怕得要命,实在是没有精力像平时那样陪你聊天了。”
江芸的语气真诚中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恐惧,完全是一个受了惊吓的普通村姑该有的反应。
哈莉愣了一下,看着江芸眼底微微泛起的光芒以及疲惫的神态,脸上的戒备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抱歉与心疼:
“啊……对不起啊莉亚丝姐姐,是我太冒失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等会儿仪式完成后赶紧回屋休息吧!”
“谢谢你,哈莉。”江芸温和地摸了摸哈莉的头,心中却微微泛起一丝凉意。
在这个地方,任何看起来天真无邪的人,都绝不可掉以轻心。
……
几分钟后,全村整整二十个人,全部聚集在了村中央的广场上。
广场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座用极其粗糙的黑褐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坛。
祭坛表面刻满了扭曲如蛇虫般的邪恶纹路,此时此刻,那些纹路正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微光,将整个广场照得惨淡而又诡谲。
在祭坛的前方,放置着一张沉重的石桌,上面摆放着数十块磨得扁平的灰色陶片,以及一柄用黑石制成的锋利雕刻刀。
“肃静,都给我肃静!”
一声粗暴吼声打破了广场上的死寂。
刀疤脸缺牙的中年妇女莱茵,越过人群直奔祭坛前方。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宽大的黑色粗布斗篷,脸上的刀疤在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如同一条活过来的蜈蚣般扭曲蠕动,显得格外凶狠肃杀。
“神明的规矩,大家都懂!”
莱茵那缺了半颗牙的漏风嗓门在空中呼啸:“昨晚老皮特惨死在水井边,恶狼就在我们中间!
今晚,我们将再次举行神圣的审判!每个人在陶片上刻下你怀疑的名字,得票最多者……将被当场送上祭坛,献祭给神明,以保全今夜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