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的话音刚落，底下原本死寂的村民群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议论与嘈杂声。
“投谁？今晚到底投谁啊？”
“我看……不如投莉亚丝她们五个！”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大声嚷嚷了一句，顿时如同一石激起千浪，好几个村民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江芸五人的身上。
那个瘦削如干柴、不停扣弄着指甲污垢的青年跳了出来，阴恻恻地说道：“对啊，老皮特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她们五个从后山回来的这天早晨死了，谁知道她们在后山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指不定她们中间就有被恶狼附身的人。”
“就是，她们刚回来，嫌疑最大！”好几个路人面孔的村民也跟着附和起来。
阿加莎和克莱尔的气息一沉，几乎要按捺不住。
江芸却暗中按住了两人的手，落落大方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反驳，而是用一种清晰、理智且充满说服力的声音高声道：
“大家请冷静地想一想，如果我是恶狼，我昨晚如果在村里作恶杀害老皮特，我今天早晨为什么还要大摇大摆地回村？难道我不会直接躲在后山吗？”
“况且——”江芸指了指水井的方向，义正言辞地补充道，“老皮特死的时候，我和四个妹妹正因为起雾被困在后山的破树洞里，这一点，今天早晨在村口看到我们的莱茵阿姨可以作证。我们五个人自始至终都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单独作案的时间。”
莱茵皱了皱眉头，看着义愤填膺的江芸，拍了拍手大声道：“行了，莉亚丝说的有道理，她们昨晚确实在后山。没凭没据的，别在这里瞎胡闹撕裂村子。”
有了莱茵发话，再加上江芸毫无破绽的逻辑推论，村民中的骚动终于被压制了下来，众人看向她们的怀疑目光也消退了不少。
打消了直接被集火的危机后，江芸退回队伍中，眉头却依然深深地紧锁着。
危机虽然过去了，但接下来该怎么投票？
规则明确规定，所有人必须投票，不可弃票。
可对于现在的女巫团来说，她们对这个村子的了解太少了。
除了莱茵、哈莉、一只眼马克以及绿百合罗兰之外，其他人几乎连名字和脸都对不上，更别说找出谁才是真正的狼人。
如果盲目乱投，万一误伤了潜在的“同盟”，或者引火烧身拉到了狼人的仇恨，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江芸犹豫不决、握着炭笔的手微微发紧的时候，祭坛上方的半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了一行由炽热血光凝聚而成的古老文字。
【特别宣告：由于村民莉亚丝等五人刚从外归来，本轮审判，此五人获得‘神圣豁免’，免于参与本次投票。其余十五人，继续审判。】
文字在半空中盘旋了十几秒，随后化作缕缕红烟散去。
全场顿时一片死寂。
阿加莎和雪莉惊得倒吸了一口气，薇薇安也挑了挑眉毛。
“不用我们投票了？还有这种规则？”克莱尔小声惊呼。
周围的村民们先是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麻木沉闷的状态，似乎对这种突发状况早有预料。
远处的哈莉再次凑了过来，对江芸小声解释道：“莉亚丝姐姐，没想到又出现这种情况了。
以前的审判里也偶尔出现过，神明有时候会随机挑几个人不让他们投票，好像没什么固定的规律……你们运气真好，今晚可以不用卷进来了。”
“原来如此……”江芸暗自点了点头。
可江芸并没有放下戒心，“只是说不用参与投票，不代表安然无恙，依然有被投票出局的可能。”
虽然不知道这是规则的特别保护，还是某种随机机制，但不用投票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也算是给了她们一次机会。
“既然不用投票，那就当个绝对中立的观察者。”
江芸迅速给同伴们递了个眼神，五人退到广场边缘，目不转睛地死死盯住了场地中央的每一个村民。
剩下的十五个村民陆陆续续走向石桌。
他们拿起黑石雕刻刀，在灰色的陶片上极其缓慢、犹豫地刻下自己怀疑的名字，随后将陶片丢入祭坛中央那个炽热的石碗中。
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复杂——有疯狂、有恐惧、有阴狠，也有绝望的麻木。
江芸将这一切收录眼底：
那个瘦削青年在刻名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不时瞄向周围的人；
独眼的马克单手握着雕刻刀，迅速地刻完后，便双手抱胸退到树下，一只独眼死死盯着石碗；
而那个带着小女孩的母亲罗兰，在刻名字时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将陶片摔碎，她的眼光更是自始至终充满了恐惧……
大约十分钟后，投票结束。
莱茵上前，将石碗里的十五块陶片一一拿出，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她粗犷的嗓音公开宣读查验。
“马克，一票！”
“乔伊，一票！”
“莉亚丝，一票！”
“果然还是有人投了我。”江芸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飞速的扫了一眼在场的十五人。
……
“乔伊，两票！”
“马克，两票！”
随着一块块陶片的宣读，空气紧张得几乎要爆炸。
最终，当最后一块陶片被念出时，莱茵的脸色沉了下来，高声宣布了最终的票数结果：
“投票结束！本次审判，得票最高者有三人——莉亚丝、马克，以及乔伊！三人各得 3 票，平局！”
平局？
江芸心中猛地一沉。
按照她之前抄录的规则，由于每天只能举行一次投票，且必须产生一名献祭者，如果出现票数平局的情况。
将由祭坛直接进行随机选择，强行抽取一名村民进行献祭。
“所有人快在祭坛旁边集合！”莱茵扯着嗓子大喊。
十五名参与投票的村民面色惨白，在规则的驱使下，手拉着手，在黑石祭坛周围围成了一个死寂的圆圈。
祭坛表面的血色纹路突然暴涨。
一道耀眼而诡异的红色光束，从祭坛中央轰然喷涌而出，如同指针一般，在围坐的十五名村民身上极其快速地旋转扫过。
红光每一次划过别人的脸，被扫到的人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冷汗如雨下。
江芸站在圈外，眼珠随着那道红光的旋转而移动，脑海飞速运转：
这个“随机抽取”真的完全是随机概率吗？
还是说……祭坛会优先选择没有防备的平民？亦或是，它甚至有可能会直接抽中隐藏在人群里的狼人？
就在江芸疑惑震惊之际——唰！那道狂暴旋转的红光，突然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通红的光柱，死死地定格在了圆圈西北角的一个人面前。
全场鸦雀无声。
江芸循着光柱看去，瞳孔剧烈一收。
被选中的人，竟然是那个衣服上绣着绿色百合花的母亲——罗兰。
“不……不！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是我啊！”
罗兰呆呆地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红光，瞬间崩溃。
她发出了一声刺耳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像瘫软的泥巴一样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旁边粗糙的石块，拼命地抽泣撕喊：“我没有杀人！我不是恶狼！神明啊，求求你睁睁眼吧！我还有女儿！不——！”
然而，冰冷的规则没有任何怜悯。
两个身材魁梧、眼神麻木的男村民直接从人群中跨步走出，面无表情地架起了罗兰的胳膊，像是拖拽一头待宰的牲口一样，硬生生将她往祭坛中央拖去。
“妈妈，妈妈！你们放开我妈妈！不许打我妈妈！”
围观人群的外侧，那个十一二岁、扎着细辫子的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喊着，用柔弱的小手拼命去推拽那两个魁梧的村民，可她那点力量对于冷酷的仪式来说，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小女孩被粗暴地推倒在地上，膝盖破了皮，鲜血直流，可她依然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挣扎着向祭坛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