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井旁沉闷的腥臭味随着风渐渐散去。
在莱茵阿姨的一声吆喝下,围观的村民们陆续散开,各怀心思地朝村落各处走去。
直到最后一个跛脚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泥泞小道的拐角处,江芸才对同伴们使了个眼色。
五人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站在湿滑的井砖旁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天空上方,那道空灵的女声适时地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冰冷地指引着她们在村落里的落脚点。
位于村落东侧倒数第二间带有独立柴房的木屋。
“走吧,先回‘家’看看。”
江芸将滑落的粗麻头巾向上提了提,带着众人沿着遍布踩踏痕迹的土路前行。
一路上,江芸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精准的记录仪,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村子虽然看起来安详宁静,空气中却始终飘散着一种淡淡的草木灰与腐烂泥土的味道。
更诡异的是,沿途遇到的几名村民,无论是在劈柴的干瘦老者,还是在缝补破衣的妇人,一看到她们五姐妹经过,脸上都会瞬间挂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热络笑容。
“莉亚丝,采蘑菇回来了啊?”
“回屋歇着吧,晚上集会可别迟到了。”
那些笑容机械、热忱,嘴角扬起的弧度甚至精细得如出一辙。
“太假了……”克莱尔压低声音,紧贴着江芸咕哝道,“感觉像是在看一群提前设定好反应的傀儡。”
江芸微微蹙眉。
在她的视野里,只要注视某个村民超过两秒,对方头顶就会隐隐浮现出试炼给出的名字标签。
然而,这些原生村民大多穿着千篇一律的粗麻破衫,面容枯黄缺乏特色,对于有些轻微脸盲的江芸来说,想要凭长相将这十几个路人一记清,简直是一场灾难。
“只能给他们起外号了。”江芸在心里暗想道。
就在一行人穿过村子中央的一棵巨大枯死老树时,江芸的目光骤然被树荫下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正盘腿坐在碎石堆上的年轻男子。
他身材修长,上身赤裸着一边肩膀,露出结实但布满划痕的肌肉。
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骨刀,正专注地削切着一根坚硬的槐木弓臂,身侧还散落着几根羽箭。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的面容。
他的左眼眶深深凹陷了下去,上面蒙着一张带有血污的黑色破皮布,只留下一只泛着冷冽寒光的右眼。
当江芸等人走过时,他削木头的动作微微一停,那只独眼如鹰隼般扫了五人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下压了下巴,继续低头干活。
【村民:马克】
“马克……一只眼。”
江芸迅速在脑海里记下了这个有明显特征的人。
在这个几乎人人装模作样挂着笑容的村子里,这个沉默寡言、带着杀气的独眼木匠显现出了独特的辨识度。
穿过枯树再往东走,迎面又走来了一对母女。
在满村都是灰褐色粗麻布衣的人堆里,这位母亲的打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身穿一件相对干净的深蓝色长裙,最令人注目的是,在她左胸口的布料上,竟然用精致的绿线粗粗绣着一朵醒目的绿色百合花。
母亲的面容约莫三十多岁,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眼圈青黑。
在她牵着的手边,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清秀小女孩。
那小女孩扎着两条细细的辫子,眼珠子黑亮黑亮的,正怯生生地盯着雪莉腰间挂着的那个小草药袋。
【村民:罗兰(母亲)】
与其他村民见人就笑的热情截然不同,罗兰在距离江芸等人还有五步远时,脚步就突然刹住。
她那双充满戒备与冰冷的眼睛在江芸五人身上扫过,眼神中夹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恐惧。
阿加莎见那小女孩生得可爱,正试探着抬起手,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想打个招呼:“小妹妹……”
“别靠近我们。”
罗兰猛地将小女孩扯到了自己身后,用一种凌厉、甚至称得上恶狠的眼神剜了阿加莎一眼,干裂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随后,她连半句话都没说,紧紧拉着小女孩的手,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贴着荆棘树墙快步离开。
“这人怎么这样啊……”阿加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克莱尔凑到江芸耳边,有些吃惊地小声嘀咕:“莉亚丝,那个小女孩……那么小,总不可能是潜伏在村子里的狼人吧?”
江芸看着罗兰母女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双眼微眯:“不好说,规则里可没规定狼人的年龄和性别。任何看起来无害的人,都有可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在没有用水晶球查验之前,我们谁都不能信,也绝对不能下定论。”
经历了一路上的暗中观察与标记,众人终于来到了位于村落东侧的落脚点。
眼前的木屋从外表看简陋至极,斜顶上铺满了干枯的黄草,木质墙壁上甚至还有几处风吹日晒留下的裂缝,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被暴风雨吹塌的破烂棚子。
薇薇安上前一步,沉重的手掌按在木门上,猛地用力一推。
“吱呀——”
随着沉重木门被推开,屋内的景象却让准备吃苦的五人集体愣了一下。
与那破败简陋的外表截然相反,木屋内部竟然布置得精致且温馨。
屋内的木地板被打磨得光滑干净,甚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木熏香。
靠墙的两侧摆放着两张足足能容纳三人的宽大木床,床上铺着厚实干净的白色羊毛垫与软和的被褥。
中央的木桌上摆着一盏散发着明亮黄光的油灯,旁边甚至还放着一壶尚且温热的清茶与几个陶土茶杯。
壁炉里闪烁着微弱的火苗,将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哇……这外表和里面差距也太大了。”克莱尔整个人直接扑倒在了软绵绵的羊毛大床上,舒服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雪莉也走上前,用手轻轻摸了摸柔软的床单,原本紧绷的肩颈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这里……感觉比我们在药房时要舒服多了。”
薇薇安则极为谨慎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用铁头猎矛敲击了墙壁与地砖,确认没有隐藏的机关或密道后,才走到窗前将木窗关上,转过头道:“没有危险,防守死角很少,作为落脚点算是不错了。”
江芸走到木桌旁,将腰间的炭笔和写字板放在了桌上。
她伸手提起茶壶,确认茶壶没有问题后,给每人倒了一杯温水,随后脱下头上那顶有些闷热的粗麻头巾,露出了有些发汗的额头。
“大家都先过来坐,趁着黄昏集会前这难得的空档,我们歇一会儿,顺便把刚才看到的信息汇总一下。”
阿加莎、雪莉、克莱尔和薇薇安纷纷围坐在木桌旁。
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斜斜的金辉。 室内温馨的气氛虽然暂时压下了室外的阴森与杀机,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片刻的宁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假象。
当夕阳彻底沉入那无尽的荆棘树墙之后,村中央的祭坛集会,以及那场决定生死的第一次投票审判,就将彻底揭开血腥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