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束花上的魔力残余还很新,她走不远!”
江芸猛地站起身,眼中掠过一丝决绝。
她与阿加莎对视一眼,两人没有任何迟疑,同时挥动手中的魔杖。
序列四的绿女巫感知与序列四的占星女巫追踪法术在空中轰然交织,构建出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翡翠法阵。
一道耀眼的光环以坟冢为中心狂暴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原本断断续续的水元素轨迹,在强力显影魔法的撕扯下,终于凝结成了一条清晰可见的水蓝色光带,一路蜿蜒笔直地延伸进了薄暮森林深处的一条清澈小溪旁。
四人沿着光带飞速疾行,穿过遮天蔽日的暮星树林,终于在水流潺潺的溪畔停下了脚步。
小溪边的巨石上,静静地坐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月蓝色女巫长袍,双脚赤裸着浸泡在冰冷的溪水中,正出神地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微弱光点。
听到身后繁杂的脚步声,她并没有慌乱拔出法杖或施法,只是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终于来了。”
罗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与倦意。
江芸警惕地按着魔杖,将全身的自然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可让她无比震惊的是,从眼前的罗索身上,她竟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黑魔法的腐蚀与恶臭。
罗索的体内只有一股不稳定、甚至因为过度消耗而显得杂乱无章的水元素与月光魔力。
这太诡异了,没有黑魔法的痕迹,难道她不是那个黑巫师?
“罗索,我们是轻风镇派来调查黑魔法袭击事件的骑士团和女巫。”艾拉上前一步,手中的骑士剑并未出鞘,眼神复杂,“暮沼村那十个学徒的死……还有学堂里的黑魔法,和你有关吗?”
面对质问,罗索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摇头否认。
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轻轻摇了头,修长的指尖沾了沾溪水,柔声道:“在问这些之前……你们愿意听听,关于我和维克斯母子的故事吗?”
“你和维克斯……”阿加莎皱眉。
“我并非生来就是暮沼村的女巫。”罗索抬头看向幽暗的天空,眼神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我来自更遥远的一个边境小村落,名叫‘泣雨村’。”
听到这个名字,艾拉的眼神猛地一动,脱口而出:“泣雨村?那是距离暮沼村大约十公里外的一个边境村子。
我记得……三年前那里发生了一场毁灭性的特大火灾,整个村子被烧成了废墟,死了很多人,自那之后那里就彻底废弃荒芜了……”
“是的,毁灭了。”罗索低低地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而绝望的弧度,“但那片罪恶的土地,本就该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罗索缓缓抬起手,揭下了头上兜帽。
当一丝阳光洒在她脸上的那一刻,在场的几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一张令人窒息却又心碎的面容,她的上半张脸精致绝伦,皮肤白皙如雪,苍白的病态不仅没有掩盖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然而,在她的嘴角右侧,赫然有一道狰狞、刺眼的疤痕。
那似乎是被锋利的利器硬生生划开的,伤痕一路向下蔓延,径直延伸到了耳根下方,破坏了那份近乎完美的美感。
“很丑,对吧?”罗索自嘲地摸了摸脸上的疤痕。
“罗索,你的脸?”雪莉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心疼与同情。
罗索流下一滴清泪,声音有些发颤:“你们知道吗?多年前,我那个赌鬼父亲为了抵债,强迫要把我嫁给村长家那个暴戾又残疾的傻儿子。
我不愿意……我宁死不屈,我尝试过逃跑,可每一次被抓回去,迎来的就是一顿几乎要把我打死的毒打。”
“最后一次被抓回来时,那个傻子撕扯着我的衣服……为了反抗,为了不让他们得逞,我抢过桌上的水果刀,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割烂了我自己的脸。”
江芸闻言心中满是无奈与心疼,她感知到对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魔力波动没有一丝紊乱,这些都是真的。
罗索的声音里带着血与泪的哽咽:“是我低估了那些恶魔的残忍……即使我毁了容,他们依然没有放过我。”
“后来,在一个雷雨夜,我彻底心灰意冷,绝望地跳进了泣雨村旁那条暴涨的急流狂瀑里。”
罗索闭上双眼,“我以为那是我罪恶而悲惨一生的终点,可我没想到,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没有死去,反而成为了一名女巫。”
雪莉看着罗索,恍然大悟地下意识感叹道:“你……你居然是在跳河后,后天觉醒的水元素亲和力?”
作为高阶绿女巫,雪莉很清楚后天觉醒的含义。
不同于先天拥有女巫血脉的幸运儿,凡人要想后天破境觉醒为女巫,过程极其残酷血腥。
要么付出自己最珍贵的灵魂或器官与神明交换,要么……就是在陷入极致的绝望、痛苦与死亡边缘时,在灵魂濒临崩碎的刹那间被动觉醒。
“不错,也许是我命不该绝吧。”
罗索惨笑着接话:“湍急的河水没有淹死我,反而洗涤了我的凡人躯体。
我顺着河流被一路冲到了下游,迷迷糊糊地沿着河岸走啊走……最终,我一身血污、神志不清地倒在了暮沼村旁的那条小河边。”
“那时候的我,即使觉醒了魔力,依然万念俱灰。我觉得自己脏透了,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我趴在河边的淤泥里,想要再次爬进深水里淹死自己。”
说到这里,罗索原本死寂冰冷的眼神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团温柔的光芒。
“也就是在那时……我遇到了莎克拉。”
罗索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怀念:“那个善良的女人,正打完鱼准备回家。
她看到寻死的我,不顾我脸上的狰狞疤痕,也不嫌弃我身上的污泥与恶臭,死死拉住了我的手,把我从水里硬拖了上来。”
“她抱着浑身发抖的我,大声哭着告诉我错的是那些伤害我的坏人,不是我,我没有任何错。
她对我说‘暮沼村的景色很美,不如留下吧,留下陪我一起,我带你去看暮沼村的沼泽花海。’”
罗索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情:“那一句话,把我从地狱的深渊里生生拉了回来。
后来,莎克拉把我悄悄藏在她家的小木屋里养伤。我们相依为命,她下河打鱼养家,我就留在家里照顾刚满两岁、牙牙学语的小维克斯。”
“莎克拉打鱼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就用初觉醒的水魔法帮她洗鱼、清扫屋子;小维克斯吵着要听故事,我就抱着他在怀里摇啊摇……”
罗索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记忆仿佛回到了那段温馨而宁静的岁月:“在那间破旧的小木屋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家’。
莎克拉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把她当作我的姐姐;而维克斯……是我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亲骨肉一样的孩子。”
听到这里,空气陷入了漫长而沉重的死寂。
江芸、雪莉、阿加莎和艾拉四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原来罗索与那对悲惨的母子之间,竟然有着这样深厚而真挚的羁绊。
“可是,村子里的人似乎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吗?”
罗索点了点头,“那个时候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女巫,我不想给维克斯和莎克拉带去麻烦。”
艾拉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罗索:“所以……后来你为了复仇,在学会了更强的魔法后,回了一趟泣雨村。三年前那场把泣雨村烧成废墟的大火,是你放的,对吗?”
面对艾拉的质问,罗索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静静地低下了头,看着从小溪里游过的几条小鱼,发出一声冰冷而决绝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