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不仅是当年的那场大火。现在你们在调查的案件,那十个畜生……全是我亲手杀的。”
罗索的声音在空旷而阴湿的溪畔回荡,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绝然。
尽管众人早已在心中隐隐有了推测,也对罗索过往那惨绝人寰的遭遇无比惋惜,但当她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制造暮沼村惨案的血腥凶手时,空气还是瞬间凝固了。
“所以……你就是那个黑巫师?”
艾拉神色猛地一变,眼神瞬间冷硬下来。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她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银光凛冽的骑士长剑,锋利的剑尖直直对准了坐在石头上的罗索。
雪莉和阿加莎也是身形一紧,迅速戒备起来。
唯独江芸站在原地,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深的疑惑。
黑魔法的气息向来非常明显且特殊。
在女巫的认知与感知体系里,黑魔法这种扭曲自然、残害生命的污秽力量,挥之不去地散发着一种极其恶劣的恶臭。
就像是在炎热夏日里被随意丢弃、放了一个星期彻底腐烂发臭的食物,甚至混合着某种令人反胃的排泄物恶臭。
哪怕是刚刚入门、基础最为薄弱的序列0初级女巫,也能轻而易举地从空气中捕捉到那股异样的污秽魔力。
可面前的罗索,体内明明只有紊乱的水元素与微弱的月光感知,江芸自始至终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黑魔法的气息。
能够将自身的黑魔法气息隐藏得如此完美,不泄露分毫……除非对方是一位序列极高、手段诡异莫测的高级黑巫师。
想到这里,江芸也缓缓抽出了魔杖,杖尖泛起淡淡的翡翠色绿光,遥遥指着罗索:“你杀死那些人……就是为了给维克斯报仇?”
“不然呢?”
提到维克斯的名字,原本神色平静的罗索情绪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双手死死捏紧,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尖锐:
“我不该杀他们吗?就算他们只是十几岁的小孩又怎么样?维克斯也是孩子啊!那样一个天真善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凭什么要被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勒死悬挂在树上?
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践踏维克斯的尊严和性命?那些罪恶滔天的禽兽,难道不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可你为什么不来轻风镇告诉蒲公英骑士团。”艾拉紧握着剑柄,大声质问道,“暮沼村隶属于轻风镇管辖,骑士团一直都在镇上驻扎,如果我们知道了这件事,蒲公英骑士团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告诉骑士团?”
罗索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冷冷地仰天发出了一声冰冷刺骨的嘲笑。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艾拉身上那耀眼的银色盔甲,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厌恶:
“得了吧!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骑士,口口声声说着守护与公理,可实际上呢?你们眼里看到的、用剑守护着的,永远都是那些有权有势的权贵。
暮沼村的村长、副校长、王都和镇上的富商……如果我去了,你们会为了一个渔妇的儿子,去查那些大人物的宝贝亲戚吗?”
“蒲公英骑士团是绝对的公平公正。”艾拉大声反驳,眼眶微微发红,“骑士们只会贯彻拉贝尔女王陛下的法令,消灭所有试图破坏和平与正义的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对骑士团抱有如此偏激的成见。”
听到二人的争吵,江芸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完全能够理解罗索的冷漠与偏执,罗索的遭遇实在是太惨了。
被亲生父亲卖掉、被虐待、自残毁容、被强迫、跳河自尽……她亲眼目睹并亲身经历过了这个世界上最深沉、最丑陋的恶意。
正因为她见识过人性最极致的黑暗,所以她的心早已在深渊里冻结成冰。
她不再相信所谓的人性,更不愿意相信这个虚伪的世界里还存在着什么公义与光明。
在她看来,法律与规则不过是权贵手中肆意挥舞的玩偶罢了。
“告诉骑士团又能怎么样?”
罗索的眼角滑下一滴混着血丝的眼泪,字字如刀:“他们还只是孩子……如果走正规程序,他们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他们会死吗?他们能得到与他们所犯下的滔天罪行相匹配的惩罚吗?”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艾拉的身子微微一震,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她收紧了剑柄,沉声道:“在曾经的拉贝尔王国法律中,确实存在未成年人保护法,未满十六岁的孩童免于死刑。
但后来,拉贝尔女王陛下重修并完善了律法!
女王陛下明确规定:若确实存在主观恶意极度恶劣的故意伤人或杀人事件,哪怕犯罪者是未成年孩童,也必须面临同成年犯人完全一样的严苛审判与死刑。”
罗索的眼神微微动弹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这条法令的存在。
但很快,那抹微动便再次被刺骨的仇恨所取代。
“可那又怎么样?”
罗索声嘶力竭地喊道:“就算律法能判他们死刑,维克斯就能活过来吗?莎克拉姐姐就能复活吗?
不能!维克斯再也回不来了!我绝对不能让他们死得那么轻松、那么安详。我就是要让他们痛不欲生!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惧与折磨中死去。”
罗索缓缓站起身来,周身刮起了一阵阴冷刺骨的阴冷寒风。
她一字一顿,向众人揭露了那个血色夜晚的恐怖真相:
“那天晚上,我用‘海潮迷雾’将那十个畜生逐一引诱、绑架到了后山的密林里。我把维克斯曾经受过的所有痛苦,千百倍地奉还到了他们身上。
我用粗糙的麻绳一点点收紧他们的脖子,看着他们在窒息中绝望地抠挖自己的喉咙,听着他们痛哭流涕地求饶……”
罗索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快意:“在他们彻底断气后,我发动了献祭魔咒,将他们的灵魂从肉体中硬生生剥离剥夺,全部献祭给了恶魔。
就算他们的肉身腐烂、化为灰烬,他们的灵魂也将永生永世在无底深渊的炼狱黑火中接受无休止的炙烤与折磨。”
“我就是要让他们痛苦,这是他们欠维克斯的,更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索缓缓抬起了右手。
只见在她白皙的掌心里,一团黏稠、漆黑、散发着刺鼻恶臭与毁灭气息的黑魔法光团,凭空轰然燃起!
那股庞大的黑魔法力量极其纯粹,浓烈得几乎要撕裂周围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