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
簪尾收束处那一点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转折,她曾无数次在抚摸自己那根簪子时感受过。
而眼前这根,竟也分毫不差!
就连那玉质本身温润中带着的一丝极淡的冰裂纹理,都仿佛是从同一块璞玉中剖出的孪生子。
质地!
入手的感觉,温凉细腻,那熟悉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这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虽不显山露水,却自有一股内敛的贵气。
这触感,她曾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紧握着它入睡,仿佛那是母亲残留的温度。
“这……这不可能……”红袖的声音干涩沙哑,
带着剧烈的颤抖,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震惊,困惑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死死盯住邓玄宇,“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这根玉簪,是她被沈家那个老仆收养时,老仆弥留之际交到她手中的。
老人浑浊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怜悯和不舍,只断断续续地说:“孩子……拿着……你娘……留给你的……唯一念想……”
从此,这根玉簪就成了她在这个冰冷世上唯一的慰藉,
是她灰暗童年里支撑她活下去的一点微光。
她一直以为,这是她孤苦身世的唯一证明,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印记。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另一根!
它们本应是一对!
红袖虽为婢女,身份卑微,但内心深处对亲情的渴望却比任何人都要炽热。
多少个夜晚,她蜷缩在冰冷的仆役房中,握着玉簪,想象着母亲的模样,想象着父亲是否也曾有过一丝牵挂。
这份渴望,如同深埋在灰烬下的火星,从未熄灭,反而在漫长的孤寂岁月中越燃越烈。
找到失散的亲人,是她心底最深的执念,是她所有坚强外壳下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软肋。
而这,正是邓玄宇在前世【万界:太浩】,那个波澜壮阔的女帝时代,亲眼见证并深刻记住的。
彼时,红袖已贵为玄元女帝身边权势煊赫的女官。
她曾颁布过一个震动整个玩家的史诗级任务——寻找她的亲人线索。
那任务的奖励丰厚到令无数顶尖玩家疯狂,但更吸引人的,是揭开这位传奇女官身世之谜的诱惑。
当时,有一个游戏Id叫“百晓生”的玩家,是个出了名的考据狂人,对游戏中的历史背景,家族秘辛,奇闻轶事有着近乎偏执的钻研热情。
他恰好接触到了这个任务,立刻被其庞大的信息量和扑朔迷离的背景所吸引。
凭借着惊人的耐心和敏锐的洞察力,
“百晓生”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古籍,地方志,残破的家谱以及无数Npc的零碎信息中,
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抽丝剥茧,追踪着任何可能与“红袖”这个名字相关的蛛丝马迹。
经过长达游戏内数月的艰苦调查和无数次濒临失败的推理,“百晓生”终于在一个尘封已久,被沈家刻意掩盖的旧案卷宗里,
找到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和一个惊天的秘密。
当最终线索拼凑成型时,连他自己都震惊得久久无法言语。
红袖,这个在女帝时代叱咤风云的女官,她的真实身世,竟然如此曲折,残酷,又带着令人窒息的悲凉!
她竟然是江南巨富,扬州沈家的当代家主——沈万三的亲生女儿!
是沈万三年轻时风流韵事留下的私生女!
她的生母,一个名叫柳芸娘的绣娘,与当时尚未掌权的沈万三有过一段情缘。
柳芸娘怀孕后,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情郎的迎娶,等来的却是冷酷的抛弃和无情的驱逐。
沈万三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即将到来的家族联姻,狠心斩断了这段露水情缘。
柳芸娘独自在贫病中生下红袖,靠着微薄的积蓄和接些针线活艰难维生。
然而,当红袖长到三岁,生得玉雪可爱时,
沈万三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担心这个私生女的存在终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污点,竟派心腹暗中潜入,强行从病弱的柳芸娘怀中夺走了年幼的红袖!
柳芸娘哭天抢地,追出门外,却只看到绝尘而去的马车,从此母女骨肉分离,再未相见。
沈万三夺回女儿,却并未打算认下这个“污点”。
他将红袖交给一个年老体衰,对沈家忠心耿耿的老仆抚养,只吩咐了一句:“让她当个普通下人,不许让她知道身世,更不许她与沈家任何人攀扯关系。”
老仆心善,虽不敢违背主命,却也尽心尽力地照顾小红袖,直到红袖十岁那年,老仆病逝。
临终前,老人不忍红袖流落街头,又不敢明说她的身世,只得含糊地让她去扬州沈家“找份差事糊口”。
懵懂的红袖一路艰辛跋涉到了扬州沈家,恰好赶上沈家为几位少爷小姐挑选贴身侍女。
她因容貌清秀,眼神干净,又识得几个字,竟被三房少爷沈白选中,成为了他的贴身侍女。
讽刺的是,沈万三后来得知被三房侄子沈白选中的这个侍女,竟然就是自己的私生女时,反应却是出奇的冷漠。
他甚至没有将红袖调离沈白身边,只是在一次家族内部议事时,轻描淡写地对沈白提了一句:
“那个叫红袖的丫头,算是你远房堂妹,血脉疏远了,不必太当回事,当好下人使唤便是。”
轻飘飘一句话,便彻底划清了界限,
也决定了红袖在沈家为奴为婢,
被呼来喝去的命运。
而沈白,在得知红袖竟与自己有如此微薄的血缘关系后,非但没有丝毫怜惜,反而更添了几分扭曲的控制欲和羞辱感。
他享受着这种将“堂妹”踩在脚下,随意驱使的感觉,仿佛这能彰显他作为嫡系少爷的优越。
红袖在他眼中,从来都只是一个好用,听话,且带着一丝隐秘禁忌刺激感的奴仆罢了。
前世,“百晓生”玩家将他调查到的这一切,以任务报告的形式,详尽地呈交给了已成为女官的红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