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映照着百姓们激动涨红的脸庞,也映照着诸葛武和赵长河冷峻的侧脸。
他们知道,王爷此举,
既是雷霆手段的震慑,也是为云州彻底换血,扫清积弊。
邢飞和项苏带着各自的心腹站在人群稍远的一处高台上,默默注视着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后怕与深深的庆幸。
邢飞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项兄,若非我们……”
项苏重重地点了点头,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干涩:
“一念之差,天壤之别。王爷之威,非我等所能揣度。这云州的天,是真的变了!”
看着那些曾经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隐隐压他们一头的世家,还有士族豪强顷刻间化为无头尸骸,家族的荣耀烟消云散,
他们心中那点残留的侥幸彻底消散,只剩下对北荒王邓玄宇绝对的敬畏与忠诚。
就在刑场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尽,百姓们还在为仇敌伏诛而激动议论时,另一则消息如同春风般迅速席卷了整个云州城。
北荒王府颁布了新的“王榜”——开恩科,选贤才!
告示张贴在云州城的四门,府衙门口,集市广场等各处显眼位置。
玄色的榜文,朱红的王府大印,还有那力透纸背,铁画银钩的“恩科”二字,都昭示着这份榜文的分量。
“奉天承运,北荒王谕:为彰王道,广纳贤才,特开恩科,不拘门第,唯才是举!
凡我北荒子民,无论士农工商,身家清白者,皆可报名参试!
文试取治国安邦之策,武试选勇武忠贞之士!
择优录用,授以官职,共襄王业!
报名之期自即日起,三月为期,试期另行公告!
——北荒王府印!”
榜文的内容简洁有力,却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城!
无数双眼睛贪婪地阅读着榜文上的每一个字。
衣衫褴褛的穷书生,怀才不遇的落魄文人,空有一身力气却无门路的寒门武者,郁郁不得志的小吏,甚至是想改变命运的商贾子弟……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最后化为燃烧的火焰!
“不…不拘门第?唯才是举?”一个须发花白,穿着打满补丁儒衫的老秀才,颤抖着手抚摸着榜文上的字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苍天有眼!王上圣明啊!我…我苦读四十载,蹉跎半生,只因出身寒微,屡试不第,今日…今日终于有望了!”
“武试!武试也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汉子兴奋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对着身边的伙伴大吼,
“兄弟们!机会来了!凭真本事吃饭,再也不用看那些狗屁豪强的脸色了!参军报国,博个功名!”
“快!快回家告诉我家小子!让他别去码头扛包了!
读书!练武!
咱家要出人头地了!”一个中年妇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丈夫的手就往家跑。
整个云州城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在底层民众间疯狂滋长,蔓延。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讨论着恩科,讨论着改变命运的可能。
那些被斩首的士族豪强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板,新的生机正在这片被血洗过的土地上破土而出。
在城西一处破败不堪的贫民窟里,
一间歪歪斜斜,墙壁透风的茅草屋前,也聚集了几个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这里。
一个身形瘦削,颧骨高突,穿着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儒袍的中年男子——魏正,
正激动地挥舞着刚从邻居那里听来的消息,
唾沫横飞地对面前几个同样穷困潦倒的邻里说着。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王榜!开恩科了!”魏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门方向,仿佛那王榜就在眼前,
“不拘门第!唯才是举!我魏正读了二十多年的圣贤书,满腹经纶,治国安邦之策藏于胸中!
以前是那些蠹虫把持权柄,堵塞贤路,明珠蒙尘!
现在好了!
王上英明,扫清寰宇,
开此恩科,正是我魏正一展抱负,为君分忧,为民请命之时!太好了!太好了!”
他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枯瘦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身后那间摇摇欲坠的茅屋里,闻声走出来一个同样干瘦,面色蜡黄的妇人和两个面黄肌瘦,怯生生的小孩子。
妇人是他妻子,孩子是他的儿女。
他们看着手舞足蹈的魏正,眼中没有兴奋,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爹…爹,你饿吗?”小女孩怯生生地扯了扯魏正的衣角,小声问道。
魏正的动作一滞,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几分,
看着妻儿面有菜色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楚,但还是强撑着精神,蹲下身摸着女儿的头:“不饿,爹不饿!爹高兴!
爹很快就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
住大房子,吃白米饭,穿新衣裳!”
然而,旁边一个挎着菜篮,满脸刻薄相的胖妇人——隔壁的王婶,却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哟!我说魏大才子,又在这儿做你的春秋大梦呢?”王婶撇着嘴,上下打量着魏正那身破儒袍,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还‘一展抱负’?还‘治国安邦’?
省省吧你!这话你说了多少年了?
那次不是灰头土脸地被人家赶出来?
上次给李员外家西席,嫌人家少爷愚钝,骂人家‘朽木不可雕’,结果呢?
被家丁打得三天没下床,忘了?
给张记布行写对联,嫌人家铜臭,非要写什么‘门阀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结果赏钱没拿到,还差点被送官!
就你这张得罪人的嘴,和这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脾气,还想考恩科当官?做梦去吧!”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魏正脸色由红转白。
周围的几个邻里也忍不住摇头,窃窃私语。
“就是啊,魏正,你这性子太直,太不会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