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如同密集的鼓点,沉闷而致命地响起。
“嚓!”“嚓!”“嚓!”……
刀光闪烁,血光迸溅!
一排排跪伏的身影在寒刃下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倒下。
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哀嚎,濒死的呻吟此起彼伏,又在瞬间被刀锋切断,只剩下躯体倒地的沉重闷响和血液喷涌的汩汩声。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迅速压过了空气中的寒意与尘嚣,充斥在刑场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声浪!
“杀得好!!!”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爹!娘!妹子!你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阎老狗死了!阎家遭报应了!”
“王爷英明!王爷万岁!!!”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愤怒,仇恨,屈辱,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瘦高的汉子双膝跪地,以头抢地,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那是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悲愤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老铁匠挥舞着布满老茧的拳头,老泪纵横,口中反复嘶吼着。
“报应!”
“报应!”
“报应啊!”
白发老农紧紧攥着刚领到的新布,身体颤抖着,浑浊的泪不断淌下,喃喃自语:“娃儿…娃儿…阎家倒了…王爷给你们报仇了…”
更多的人则是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北荒王!北荒王!”,
感激与崇拜的情绪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
整个十字街口,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百姓们互相拥抱,击掌,甚至有人激动地跳了起来,仿佛压在头顶的沉重阴云被这一场淋漓的鲜血彻底涤荡干净。
赵长河站在监斩台上,
冷峻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刑台,看着那些无头的尸体和满地刺目的猩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经历过更惨烈的战场,眼前的景象对他而言不过是执行了一道铁律。
他微微抬手,声音依旧沉稳有力,
盖过鼎沸的人声:
“阎氏九族首恶,业已伏诛!
王府奉王爷谕令,即刻起,于城中三处粥棚,五处布匹发放点,继续开仓放粮,分发布匹!
所有云州百姓,依户籍登记领取,务必使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共度严冬!”
“王爷万岁!”
“王爷千岁千千岁!”
“王爷威武,为王爷效死!!!”
欢呼声更加热烈,如同海啸般一波高呼而起,久久不散!
...
在章府的地下密室中。
烛火通明,人影幢幢。
云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士族家主,豪强代表几乎齐聚一堂。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与贪婪的气息。
章黄,这位四大家族之首的家主,站在主位,正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最后的煽动演说。
他身材高大,面容威严,此刻更是因激动而满面红光:
“……诸位!阎寨之死,你们都看到了!
那邓玄宇小儿,心狠手辣,视我等云州士绅如草芥!
他初来乍到,就敢拿阎家开刀立威,接下来会轮到谁?是你?还是你?”
他手指点过几个面露犹豫的家主,声音陡然拔高,“他带来的人,占据要职,克扣我们的赋税份额,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
他心中只有他的军功,他的百姓,何曾有过半分我们这些为云州经营数代,根基深厚的士族?!
朝廷将他发配至此,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他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今日阎寨,明日便是你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
沈白,那位来自扬州的翩翩公子,此刻也站起身,脸上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微笑,但话语却如同淬毒的匕首:
“章家主所言极是。
邓玄宇在朝中早已失势,陛下对其猜忌日深。
我沈家,以及江南诸多世家,皆愿为诸公后盾。
只要云州变天,驱逐了这北荒蛮王,我保举诸位,不仅家业无忧,更能更上一层楼!
江南的丝绸,漕运,盐引……利益之大,远超诸公想象。” 他抛出的诱饵,精准地击中了这些士族豪强最贪婪的神经。
“对!反了他娘的!”
“跟着章家主和沈公子干!”
“灭了邓玄宇,云州还是我们的!”
“这该死的北荒王,自从来了这云州,就一刻也不消灾,腥风血雨,把云州搅的一团糟,在也没有原来的安稳!”
“是啊,为了那些贱命,他竟然敢杀我们世家之人,这是真正的昏君,世家士族不是任他蹂躏的废物!
他也没有资格!”
“对!干死他!!!”
“区区黄口小儿,竟然敢犯此忌讳!!!”
“一点也没把我等放在眼里,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在章黄的煽动和沈白许诺的巨大利益诱惑下,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恐惧化作了凶戾,贪婪点燃了狂热。
六成以上的士族当场歃血为盟,誓同生死!
一道道密令通过各自的渠道飞速传出。
各家的私兵,部曲,护院,甚至临时雇佣的亡命之徒,在几个秘密据点迅速武装集结。
刀枪出鞘,弓弩上弦,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一片片跳动的火海。
一股由贪婪和恐惧凝聚而成的洪流,在夜幕的掩护下,正悄然形成。
章黄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野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取代邓玄宇,成为云州真正主宰的画面。
沈白则依旧带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轻轻摇着折扇,眼神深处却冷静得可怕,如同一个在棋盘外审视棋局的棋手。
红袖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低眉顺眼,但偶尔抬起眼帘时,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
而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金髓宗师血煞老人,
则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在人群中,无人知晓他具体藏身何处,只留下一个无形的巨大威胁。
死神的闸刀已经举起!
夜如墨,看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