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苦命的妹子啊…十五岁那年,不过是在街边卖几个自家绣的帕子…就被那阎老狗的畜生儿子看中,
光天化日之下…就…就被强掳进了阎府!
三天后…丢出来的…就…就是一具浑身没一块好皮,被糟蹋得不成人形的尸首啊!
我那苦命的妹子啊!”他泣不成声,周围不少人闻之落泪,感同身受。
“呸!什么狗屁‘云州阎王爷’!报应!这就是报应!”旁边一个满脸风霜,双手布满老茧的老铁匠,
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
“仗着有几个臭钱,养着一群恶奴,勾结官府,强买铺面,逼得多少老实生意人家破人亡!
我祖传的铁匠铺子,就是被他们用五十两银子强占了去!
那是我祖上三代的基业啊!
可怜我爹,活活被气死!”
“可不是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嘶哑着嗓子附和,“去年大旱,粮食欠收,阎家粮铺的米价涨得比天高!
我家小孙子…才三岁啊…饿得直哭,
他爹娘为了省口粮,自己喝野菜汤,把最后一点米粥留给孩子…可…可最后还是没熬过去…活活饿死了哇!”老人用枯槁的手抹着眼泪,
“要不是王爷抄了阎家,
开仓放粮,还给我们分了布匹…这个冬天,还不知道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王爷…王爷就是我们云州的活菩萨!
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的!”
“对!是北荒王!不是老天爷!是王爷给我们做主!”人群中爆发出更响亮的呼喊。
他们看着王府亲兵正将一匹匹崭新的棉布,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有序地分发给排队的穷苦百姓,心中的感激和对王爷的拥戴达到了顶点。
“有王爷在云州,我们就有活路!有好日子过!”欢呼声,感激声如同浪潮般此起彼伏,
冲淡了刑场原本的肃杀,
却又酝酿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期待——对台上那些恶贯满盈者的最终审判!
刑台之上,阎寨肥胖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如泥。
华丽的锦袍沾满了污秽和尘土,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傲慢与跋扈,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那无数道饱含恨意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得他体无完肤。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
“时辰…时辰快到了…”旁边一个年轻的阎家子弟,
牙齿咯咯打颤,裤裆已经湿透,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在冰冷的石板上结成了薄冰。
哭泣声,哀求声,绝望的呻吟在阎家子弟中此起彼伏。
“不!不!!”
阎寨像是被这濒死的绝望刺激到了最后一丝神经,猛地挣扎起来,对着监斩台的方向嘶声力竭地嚎叫,声音尖锐而癫狂:
“邓玄宇!你不能杀我!我是阎家家主!
我们是云州百年世家!
按照帝国律法,世家有罪,当由宗人府会同三法司会审!
需有陛下明旨!
你区区一个藩王,无权擅杀世家!
无权夷灭九族!
这是祖宗法度!这是千年规矩!
你…你这是僭越!是谋逆!
天下世家不会放过你的!
朝廷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能杀我!!!”他状若疯魔,试图搬出“世家特权”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监斩台上,
主斩官正是邓玄宇麾下悍将,以刚毅果断着称的白袍之将赵长河。
他听着阎寨的狂吠,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讥诮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带着战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
“尔等利欲熏心的猪狗,还有资格,狗吠!”
“直接斩首,已是王爷仁慈!”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
如同冰冷的铁块投入滚烫的油锅,
瞬间点燃了刑场积蓄已久的压抑与期待。
“时辰已到!!!”
“斩!!!”
这个字,短促,铿锵,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决绝杀伐之气,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它穿透了阎寨绝望的嘶吼,穿透了阎家族人濒死的哀鸣,
清晰地回荡在寒风呼啸的刑场上空。
随着这声令下,早已在旁待命的魁梧刽子手,神情肃穆,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深吸一口气,胸腹鼓胀,常年握刀的大手青筋毕露,稳稳地端起放在脚边的巨大酒碗。
“咕咚!咕咚!”
浓烈刺鼻的烧刀子烈酒被仰头灌下,酒液顺着虬结的胡茬滴落,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一丝白气。
这不仅是驱寒壮胆,更是古老刑场上的一个仪式。
下一刻,他们猛地将酒碗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死亡的丧钟。
“噗——!”
一口辛辣的酒雾被用力喷吐在手中那柄厚重,刃口闪着慑人幽光的鬼头大刀上。
酒雾附着在冰冷的刀刃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为即将饮血的凶器进行最后的净礼。
阳光挣扎着穿过厚重的云层,
恰好落在那一排寒光森森的刀刃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芒。
跪在最前方的阎寨,此刻已彻底崩溃。
肥胖的身躯筛糠般抖动着,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之前挣扎蹭到的污垢,一片狼藉。
他徒劳地扭动着被反绑的身体,声带仿佛撕裂般发出不成调的呜咽:“不…不…我是家主…我是…啊!!!”
求饶的话语被一道撕裂空气的厉啸声生生截断!
为首的刽子手,双臂肌肉如铁块般贲张,高高举起的鬼头大刀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带着千钧之力,毫无阻滞地劈落!
“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被瞬间斩断的闷响传来。
阎寨那颗肥硕的头颅,带着凝固在脸上的极致恐惧与难以置信,猛地脱离了脖颈。
断颈处鲜血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在心脏最后一下泵动的压力下,激射而出,猩红的血柱直冲丈余高!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冰冷的石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融化了表层的薄冰,
随即又被更汹涌的血流覆盖,
形成一片粘稠,迅速扩大的暗红色沼泽。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
最终“咚”地一声闷响,砸落在血泊之中,
兀自睁大的双眼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至死都不相信自己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唯留一句余音。
“悔.....不当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