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该动身了。
这王府的乌龟壳,是时候敲碎了。
待邓玄宇一死,云州群龙无首,便是我们收割之时!
届时,四大家族,便是这云州真正的主人!”
云州城,某处不起眼的民居地窖。
地窖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
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是硫磺,硝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
黑煞老人佝偻的身影几乎完全融于角落的阴影之中,只有一双枯槁的手暴露在昏光下,正无比专注地处理着面前的东西。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在他面前,摊开着一张不知名兽皮,上面排列着十几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钢针。
每一根针尖,都淬着不同的东西。有的色泽暗红如凝固的血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
有的则近乎透明,只有对着灯光才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绿意;
还有的针尖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冻结。
黑煞老人拿起一根淬了暗红毒液的针,凑到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蚀骨销魂散’,可腐蚀筋肉骨骼,犹如跗骨之蛆,不断消耗人体之生机。对付炼髓境之下,最是合适……”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他又拿起那根近乎透明的毒针,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无影’,无色无味,入血即溶,十二个时辰后心脉骤停,神仙难救……嗯,
用来对付王府里那些碍事的侍卫统领,倒是不错,死得无声无息,不会打草惊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几根覆盖白霜的针上,枯瘦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捏起一根。“‘玄冰魄’……嘿,好东西。
中者血脉冰封,血劲凝滞,任你是宗师也得变成冰坨子,任人宰割。这玩意儿,是给那位北荒王准备的‘主菜’之一……”
他并非盲目自信。
金髓宗师的实力给了他底气,但邓玄宇阵斩傅天仇的战绩,也让他这个老江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深知王府此刻必然戒备森严,刺杀,讲究的是时机,角度和一击必杀的手段。
他需要准备得万无一失。
除了这些淬毒暗器,他还在仔细检查着几样小巧的机括:一支通体黝黑,毫不起眼的短管(吹箭筒),
一枚形如鸟卵,触之温润的玉石(烟雾弹),还有几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近乎透明的飞刃。
“王府地形图……”黑煞老人摊开一张皱巴巴的,显然是通过某种不光彩手段获得的王府内部草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最终停在标注着“书房”和“寝殿”的位置。
“邓玄宇习惯深夜在书房处理公务……子时前后,是守卫换防的间隙……书房窗棂的第三根木条,似乎有些松动……”他低声念叨着,
将各种信息在脑中反复推演,组合,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最佳切入点和一击必杀的角度。
“沈家那小子,以为老夫只是他手中的刀?
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老夫取了邓玄宇的人头,再顺手牵羊,看看这北荒王府里,有没有值得老夫‘收藏’的宝贝……然后远走高飞,
让七皇子和沈家去狗咬狗吧……”一丝贪婪而冷酷的笑意,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蔓延开来。
他枯瘦的手指,最终捻起了一根淬着“玄冰魄”的毒针和那枚温润的“鸟卵”,小心地收入贴身的口袋。
地窖内,只剩下油灯跳跃的微光,映照着老人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和那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北荒王府,密室。
摇曳的烛光将邓玄宇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异常高大。
他面前,站着赵长河,诸葛武以及刚刚从内府赶来的白素心。
“都安排好了?”邓玄宇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听不出一丝慌乱。
“回王爷,”赵长河沉声道,“按您的吩咐,
王府余粮布匹已分出七成,
末将亲自监督,挑选了军中家眷最困难的百户和城内最贫苦的孤寡老人,
名单核实无误,物资已由王府侍卫和欧阳州牧妥善安排发放。”
...
腊月的寒风,像裹着冰渣的鞭子,抽打着北荒军大营的辕门。
值夜的军士们裹紧甲胄,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新任边军统帅诸葛武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
案头堆满了关于粮草调度,流民安置的卷宗。
云州城内物资短缺的风波愈演愈烈,已开始影响军心,甚至波及到部分军属。
这位以稳重着称的将领,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帐内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诸葛武心头的寒意。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欲唤亲兵添些热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陡然笼罩全身!
并非帐外寒风的侵袭,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粘稠如实质的杀意!
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脖颈,让他瞬间汗毛倒竖,血液几乎冻结。
“谁?!”诸葛武厉喝一声,猛地起身,手已按向腰间佩剑。
晚了。
一道灰影如同融化在烛火摇曳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从帐顶角落“流”了下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那身影佝偻瘦小,穿着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正是黑煞老人!
诸葛武瞳孔骤缩,拔剑的动作只完成一半,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已扑面而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腐朽甜腥气息的指风,直取他心口要害!
这是金髓宗师对力量精准到毫巅的掌控,力求一击必杀,动静最小。
生死关头,诸葛武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本能。
他来不及格挡,身体强行向侧后方扭动,同时将毕生气血灌注于左臂,横挡胸前。
“噗嗤!”
一声闷响,如同利刃刺破败革。
指风洞穿了诸葛武仓促凝聚的气血屏障,狠狠戳在他左臂之上!
没有鲜血狂飙,但一股阴毒无比的劲力瞬间钻入经脉,疯狂侵蚀,
所过之处,
筋肉骨骼传来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仿佛在被无形的毒虫啃噬!
“呃啊——!”诸葛武痛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