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议事厅内,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邓玄宇端坐主位,手中捏着那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密信——项苏通过送来的情报。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穿透纸面,直抵那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森森杀机。
欧阳正和诸葛武侍立两侧,大气不敢出。
厅内只有炭火的爆裂声和窗外风雪的呜咽。
“沈家……沈白……”邓玄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冰,“江南沈万叄的第三子,六皇子的马前卒。好,好得很!”
他猛地将密信拍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勾结四大家族,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制造恐慌,切断云州命脉!
这哪里是商贾手段,分明是断云州数十万军民生路的绝户计!”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拉出长长的阴影,踱步到悬挂的云州舆图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标注着“章府”,“阎府”,“项府”,“刑府”的位置上。
“章黄,”邓玄宇冷笑,“我的好城主,以为攀上了沈家这棵大树,就能在本王的封地上为所欲为?
阎寨,跳梁小丑,气焰倒是嚣张!
刑飞……哼,墙头草,贪生怕死,给自己留后路?倒是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至于项苏……”
他的目光在项府的位置上停留最久,手指轻轻敲击。“此人,倒是有些意思。
看似被章黄裹挟,实则心机深沉。
这份密信,既是投石问路,也是自保的退路。
他在赌,赌本王能破局,赌他项家能在这场风暴中幸存,甚至……更进一步?”邓玄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项家主导药材生意……在这寒冬封锁药材,无异于杀人诛心!其心可诛!”
“王爷,”诸葛武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沈白此计,阴毒至极。
军心,民心生变,皆系于粮秣物资。
如今谣言四起,军营中已有士卒因家中断炊而惶恐不安,城内百姓更是人心惶惶。
更有探子回报,阎寨那厮,竟亲自带人监视甚至强逼王府采买,气焰跋扈至极!
而刑飞,虽私下藏匿了些粮食,但其家人分散离城的举动,更增添了恐慌气氛。
末将请命,即刻点兵,查封四大家族库房!
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解燃眉之急!”
“不可!”欧阳正急忙出声,他脸色因连日操劳而显得憔悴,但眼神却透着忧国忧民的光,“王爷,诸葛将军,稍安勿躁!
查封库房,固然能得一时之需,却正中敌人下怀!
沈白,章黄他们,巴不得我们动武!
一旦强行查封,他们便可借机煽动,将‘王爷强抢民财’,‘不顾民生’的罪名坐实!
届时,那些被蒙蔽的百姓,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世家势力,甚至军中不稳的士卒,都会被他们利用,酿成大乱!
且不说我们兵力有限,分散去查封四家,极易被各个击破,更可能给那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可乘之机!
别忘了,除了这经济封锁,还有一把悬在王爷头顶的利刃——影杀堂的地榜宗师,黑煞老人!”
提到黑煞老人,厅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金髓宗师,那是足以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恐怖存在。
邓玄宇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诸葛武预想中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冷静。
“欧阳州牧所言极是。
沈白此獠,玩的就是‘文斗’,想用软刀子割肉,让本王困死,憋死,被自己的子民唾骂而死。
动武,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手指习惯性地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们以为封锁了物资,制造了恐慌,就能逼本王就范?可笑!”邓玄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欧阳正,你方才说,刑飞偷偷藏匿了一部分粮食,还安排家人离城?”
“正是,王爷。
密探确认,刑飞在城外好几处地方,藏匿了至少够他刑府上下食用半年的粮食和一些紧要物资。
其部分家眷,已化整为零,陆续向邻近的雍州方向潜行。”
“好!”邓玄宇一拍扶手,“刑飞此人,贪婪惜命,正好为我所用!
他不是想留后路吗?本王就给他一条‘后路’!欧阳正!”
“臣在!”
“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做两件事:第一,严密监控刑飞藏匿物资的地点,但不要惊动他。
第二,想办法,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让刑飞‘偶然’得知一个消息——就说雍州京城那边,
六皇子似乎对他这种首鼠两端的行径极为不满,已派人‘清理门户’,他的家眷……危在旦夕!”
欧阳正瞬间明白了邓玄宇的意图,眼中精光一闪:“王爷是想……逼刑飞彻底倒向我们?甚至……让他成为我们在四大家族中的内应?”
“不错!”邓玄宇点头,“恐惧,是比贪婪更能驱使人的力量。
当他发现他预留的退路变成了死路,而本王这里,却可能成为他唯一的生路时,你说他会怎么选?
只要他倒戈,他藏匿的那些粮食,就是撬动整个局面的第一块砖石!
同时,他作为四大家主之一,知晓的内幕,对我们瓦解沈白的布局至关重要!”
“王爷妙计!臣即刻去办!”欧阳正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邓玄宇的目光转向诸葛武:“长河!”
“末将在!”赵长河肃然应道。
“军营和城内的谣言,不能任其蔓延。
你亲自去办,挑选军中威望高,口齿伶俐的低级军官,以及城内德高望重的乡老,里正,向他们阐明真相!
告诉他们,物资短缺是奸商囤积,外敌封锁所致,本王正在全力解决!
同时,将王府库房里所有能调动的余粮,布匹,木炭,分出七成,
以本王的名义,优先发放给军中家眷确有困难的士卒,以及城内鳏寡孤独,真正揭不开锅的贫苦之家!
记住,要公开,公正,让所有人都看到!
粮食不多,但这份姿态,要胜过千言万语!
要让士卒知道,本王与他们同甘共苦!
要让百姓明白,本王心系黎民!
民心军心,不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