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着灰布短褂,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悄无声息地闪入,
立刻又反手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这是刑飞最信任的心腹死士,刑三。
刑飞一步跨到刑三面前,几乎要贴上他的脸,压低的声音急促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三儿!听着,立刻!马上!去办几件事,务必隐秘!”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刑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第一,粮仓!城南旧库,西郊柳林庄的暗窖,还有……城隍庙后街那几间不起眼的货栈,对,就是那几间!”刑飞的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把我们手上能动用的粮食,立刻!秘密转移进去!
不要多,但必须是最上等的精米细面,足够……足够我们刑家核心几十口人支撑半年!
动作要快,要干净!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若有人问起,就说……就说例行盘查,准备清仓!”
“第二,”刑飞喘了口气,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安排人,分批!悄悄的!
把老五,老七那几个不成器但知道根底的儿子,还有老三房那几个嫡孙,送走!
别走官道,走水路,去南边的‘老地方’!
让他们分散着走,扮成行商或者探亲的!
记住,分散!
到了那边,隐姓埋名,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联络!包括他们自己!”
刑三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他沉声应道:“是,家主。那……夫人和小姐她们?”
刑飞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她们……目标太大,暂时不能动。
一动,章黄那只老狐狸,沈白那条毒蛇,立刻就会嗅到味道!
稳住!让她们留在府里,一切如常!
告诉她们,管好自己的嘴!
府里给我盯紧了,任何人有异动,杀无赦!”说到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厉。
刑三深深一躬,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书房里又只剩下刑飞一人。
他踉跄着跌坐回圈椅,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看着月光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喃喃自语:
“沈白……章黄……阎寨……你们斗你们的,我刑飞……只求一条活路。
王府……对不住了,形势比人强……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恐惧的墙头草,在狂风中瑟瑟发抖,本能地为自己和家族挖掘着最后的避难所。
另外一边,
项府的书房,风格迥异于前三者。
这里窗明几净,布置典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博古架上陈设着古朴的瓷器。
檀香袅袅,本该令人心旷神怡,
但此刻,项氏家主项苏却眉头紧锁,负手立于窗前。
他正值盛年,面容儒雅,眼神深邃,此刻却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他表面顺从了沈白的指令,甚至也象征性地收紧了对王府一些无关痛痒的供给渠道,但他的内心,却如沸水般翻腾。
沈白的出现,手段之酷烈,目的之狠毒,都让他深感不安。
这不仅仅是针对北荒王府,更像是一场要将整个北荒旧有秩序彻底粉碎的风暴。
而章黄的急不可耐和阎寨的愚蠢狂妄,更是加速了这场风暴的成型。
“愚蠢!短视!”项苏在心中暗骂。
章黄只看到了攀附新贵的青云梯,却看不到那梯子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阎寨更是只知吠叫的蠢物,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而沈白……此人深沉如海,冷酷如冰,绝非善类。
依附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王府若真被彻底碾碎,云州乃至整个北荒,必将落入沈白和他背后势力,以及章黄这种毫无底线的投机者手中。
届时,项家的命运又将如何?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更让他忧心的是北荒王邓玄宇的状态。
邓玄宇是否真的已无力回天?他是否知晓沈白的存在?他是否……还有破局之力?
项苏知道,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做点什么,但又不能将自己和项家直接置于沈白的屠刀之下。
他需要一个桥梁,一个能将关键信息传递出去,又能最大程度撇清自身干系的方法。
他需要一次谨慎的试探,投石问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
那里,摊开着一份关于云州城内几家老字号商铺近期异常货物流动的简报,还有隐藏的秘密信息。
其中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写着,沈家沈白这个幕后黑手的信息,还有章黄这个执行者的疯狂。
项苏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无意中”让一个人看到这份简报,并“不经意”地点出其中关键。
这个人,必须是王府在云州最核心,也最有可能直接联系到邓玄宇的人物——州牧,欧阳正!
机会很快来临。
翌日午后,项苏“恰好”在府衙处理完公务,“顺路”前往城内一家以古籍字画闻名的“墨韵斋”,
他知道欧阳正今日休沐,有在此处品茶赏画的习惯。
果然,当他踏入雅致的后堂时,正看到欧阳正独自坐在窗边,对着一幅古画凝神。
“欧阳大人,好雅兴。”项苏含笑上前,拱手见礼,态度温和自然。
欧阳正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回礼:“项家主?幸会。闲来无事,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两人寒暄几句,话题自然引到近期云州的“紧张局势”上。
项苏叹了口气,拿起茶壶,看似随意地为欧阳正续上清茶,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对方:
“唉,多事之秋啊。如今这云州,风高浪急,连些陈年旧事都被翻出来做文章了。”
他放下茶壶,指尖似乎无意地点在桌面上那份他从府衙带出,此刻随意放在桌角的简报卷宗上。
项苏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只是随口感慨:“说来也怪,这章家大爷来动作频频,声势浩大,倒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依仗?
连他府上的大管家章福,都忙得脚不沾地,听说前几日深夜还在‘醉仙楼’密会贵客……啧啧,这云州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也不知这背后布局的‘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章家如此死心塌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欧阳正的反应。
欧阳正面色如常,端起茶杯轻啜,但项苏敏锐地捕捉到他端杯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项苏知道,关键信息已经递出,随后他悄然离开。
欧阳正若无其事拿起简报,神色悄然肃穆。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