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玄宇在北荒盘踞发芽,现在可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大树将倾,正是我等千载难逢的青云梯!”他环视着屋内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的核心子弟和管事,眼神锐利如鹰隼,
“传我严令:其一,粮行,布庄,盐引,炭火,凡与王府日常一丝一缕相关者,即刻断绝!
一粒米,一尺布,一斤盐,一块炭,都不准流进王府!
违者,家法伺候,逐出家门,永不叙用!”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如同毒蛇吐信,“其二,动用所有埋在各衙门的钉子!
凡涉及王府之钱粮调拨,军需报备,人员过所,商税文书,一律卡死!
鸡蛋里也要给我挑出骨头!
我要让王府变成一口枯井,一滴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家主……这是否操之过急?手段是否……”一个年轻些的管事忍不住嗫嚅道。
“急?不狠不足以表忠心!不毒不足以绝后患!”章黄猛地打断,眼中是世家算计利益时的精明与政客铲除异己时的狠辣交织,
“沈大人要的不是王府伤筋动骨,是要它彻底垮掉!
尸骨无存!我们不仅要执行,还要加码!
要做得比沈大人预想的更彻底,更绝!
唯有让王府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才能显出我章家这把刀够快,够狠,够听话!
这是投名状,更是我章家能否一步登天,彻底取代王府,成为云州真正主宰的唯一机会!”他枯瘦的手臂用力一挥,斩钉截铁,
“速去!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王府内外交困,人心惶惶的确凿消息!若有半分差池,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命令如冰锥般刺下,书房内死寂一片,只闻得沉水香灰烬簌簌落下的微响。
章燕等人面如土色,深深一躬,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沉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内外。
章黄独自站在巨大的书案后,脸上的狂热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算计。
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桌面,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带着回响:“王府一倒,云州便是章家囊中之物。沈白?不过借他一阵东风罢了……”
那份主动加码的急迫,既是谄媚,更是借刀杀人,独霸云州的野心。
老谋深算的投机者,正试图在风暴中心,攫取最大的那块血肉。
与章府的压抑算计截然相反,
阎府正厅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弥漫着一种粗野而病态的亢奋。
阎寨满脸横肉,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此刻正踞坐在主位之上。
面前的黄花梨大案堆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整坛的烈酒和各色肉食,
七八个心腹手下陪坐两旁,
划拳行令,唾沫横飞,气氛喧嚣得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阎寨仰头灌下满满一大碗辛辣的“烧刀子”,酒液顺着他浓密的络腮胡肆意流淌,
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邓玄宇!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北荒王!
鼻孔朝天,拿正眼瞧过咱们爷们儿吗?
现在如何?呸!拔了牙的老虎,连狗都不如!沈白大人一来,他就得乖乖趴着当孙子!”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哐当”一声巨响,杯盘碗盏齐齐跳起,汤汁酒水四溅。
“机会!天大的机会!
章老狐狸那点心思老子门儿清!
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咱们阎家要干,就干最出风头的!要让沈白大人一眼就记住,云州城谁最卖力,谁最忠心!”
“家主英明神武!”手下们纷纷附和,脸上被酒气和兴奋烧得通红,纷纷举碗。
“光在自家窝里吆喝顶个屁用!”阎寨环眼一瞪,凶光毕露,指着几个得力手下,
“都给老子听真了!明儿个起,你们亲自带你们上街!
点齐府里最能打,最横的家丁护院,
给老子把王府采买那几个必经的口子——西市的‘丰裕’米行,‘张记’肉铺,
还有东街的‘济世’药堂门口——全他娘给老子堵严实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手指几乎戳到手下人的鼻尖:“甭管王府出来的是谁,是买米买肉还是抓药!
只要看见王府的腰牌,给老子围上去!
查!狠狠地查!
就说奉‘上头’钧令,云州城混进了蛮人奸细,正在严查一切可疑人等!态度要凶!嗓门要亮!拳头要硬!要让整个云州知道我的动作!
最重要的是让沈公子看到我的作为!
我们必须攀上这颗高枝!
报上这金大腿!”
相较于章府的算计与阎府的喧嚣,刑府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刑飞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最角落的阴影里。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斑块,
将他本就缺乏血色的脸映衬得愈发苍白。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墨水和纸张腐朽的味道,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气息。
沈白的命令,如同悬在头顶的,滴着寒霜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打压北荒王府?邓玄宇!
他怕啊!
刑飞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并非章黄那种野心勃勃的赌徒,也没有阎寨那种无知无畏的狂妄。
他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地方豪强,深知权力的倾轧有多么残酷。
“彻底压垮王府……”刑飞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在寂静的书房里低低回响,“谈何容易?邓玄宇……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星!
就算一时受困,云州艰难,但焉知没有翻身之日?
沈白……沈白再势大,终究是过江强龙,若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我们这些动手的……”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王府一旦缓过气来,清算的雷霆之怒,绝非他小小的刑家所能承受。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
不行!绝不能把全副身家性命都押在沈白这条船上!
狡兔尚有三窟!
他必须给自己,给家族留一条退路!
“来人!”刑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破音的尖锐,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