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更为夸张的是本身管控更加严格的一类东西。
那就是国家之重器——盐铁!
但在世家联手之下,这管控变成了致命的枷锁。
“盐!”
“给我完全切断供应,让百姓买盐像买金子一样难。
铁器铺,所有打造,修理兵器和农具的铺子,原料供应收紧。
就说铁矿开采受阻,生铁短缺。
农具坏了?
慢慢等吧。
军械营需要修补刀枪甲胄?
让他们写条子排队,排到明年开春去!”
效果立竿见影。
主妇们攥着铜钱在盐铺外排起望不到头的队伍,往往排到跟前,得到的只是一句冰冷的“今日售罄”。
铁匠铺里炉火半熄,铁匠愁眉苦脸地对着空荡荡的材料架叹气。
军营的后勤官急得嘴角起泡,送来修理的破损皮甲堆成了小山,铁匠却只能摊手表示无料可用。
士兵们穿着破损的甲胄,拿着卷刃的刀在寒风中操练,心中的不满与身体的寒冷一样刺骨。
缺盐导致人乏力,缺铁导致生产和战斗力直线下降,这种缓慢的衰竭,比明刀明枪更令人绝望。
云州的冬天,酷寒闻名。
往年,靠着充足的煤炭和御寒衣物,百姓尚能勉强度日。
今年,这两样也成了奢望。
“所有囤积的煤块,只供应世家名下的产业和我们的人。市面上的煤铺,”章黄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告诉他们,要么说煤矿坍塌,要么说运输道路被大雪封死。
价格?自然是能涨多高就涨多高。”
布庄的情况如出一辙。
棉花,布匹,尤其是厚实的棉布,麻布和粗糙的毛毡,价格飞涨,货源断绝。
伙计们对前来扯布做冬衣的主顾爱答不理:“没货了,东家去江南进货还没回呢。
您要实在急,库底还有点薄绸,要不?”
薄绸如何抵挡塞北寒风?
街头的乞丐最先成为牺牲品,冻毙在墙角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多。
普通人家只能将旧衣缝了又缝,补了又补,或是全家挤在一床破被里瑟瑟发抖。
寒风不仅吹透了单薄的墙壁,更吹透了人们最后一点希望。
每个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的夜晚,都是对王府“无能”控诉的无声积累。
物资的封锁是骨架,恶毒的谣言则是浸透其中的致命毒液。
世家深谙人心,编织的谣言网络,精准地刺向各个阶层的恐惧核心。
军营。
几个精干利落,面容普通得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汉子,揣着世家提供的碎银子和精心编造的故事,混入了城外的军营和城内士兵常去的酒肆,赌档。
“嘿,听说了吗?王帐里那位爷,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和蛮人谈和,打算把咱们北边几个堡寨让出去呢!那可是兄弟们用命填出来的地方!”
“让地?这算啥!我二舅在王府当差,亲耳听管事说,王爷觉得养兵太费钱粮,打算裁撤老弱,军饷也要减半!
冬天没粮没饷,这不是让兄弟们去死吗?”
“何止啊!听说朝廷特使秘密来了,王爷要把咱们云州军精锐抽走南调,去填南边的窟窿!
留下咱们这些老弱病残守这冰天雪地,等着荒人打过来当肉盾?”
这些“内部消息”,“小道秘闻”在士兵们疲惫,寒冷,饥饿的间隙悄然传播。
愤怒,猜疑和恐慌在军营里滋生蔓延。
军官的呵斥变得苍白无力,士兵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怨毒。
训练的号令声变得稀稀拉拉,兵器的碰撞声也带着一股烦躁的戾气。
城内的茶楼酒肆,菜市街头,章黄手下的“巧嘴”们更是活跃。
他们化身成走南闯北的行商,忧心忡忡的老学究,消息灵通的掮客。
“哎呀,这粮价盐价,简直要人命!
听说王府库房里粮食堆得都发霉了,就是不肯开仓放粮!
为啥?王爷要攒着当军粮,准备跟朝廷干仗呢!他想造反呢!咱们老百姓的死活,人家才不管!”
“加税?板上钉钉了!
我表弟在衙门里抄文书,亲眼看到拟定的告示!
什么‘保境安民捐’,‘御寒炭火税’,名目都起好了!就等着过两天贴出来!这日子还怎么过?”
“王爷穷兵黩武,别看他以前还这里的封王,
但是...
据说,他阴着呢?
为何他会选择云州做封地?
因为以前的云州各路将军,都是王爷暗地里培养的人,暴行累累,他们征兵打仗,死了多少青壮?耗费了多少银子?
现在好了,把家底打空了,要咱们这些没死的人来填窟窿!这赋税,怕是抽筋扒皮也交不起啊!”
这些消息如同瘟疫,在缺衣少食,对未来充满恐惧的百姓中疯狂传播!
让数百‘灾民’饥肠辘辘,堵在了北荒王府门口。
想要讨要一个交代。
...
章府深处,家主章黄的书房。
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唯有铜兽门环在穿堂风中偶尔发出沉闷的轻叩。
空气里氤氲着上等沉水香清冷,略带苦涩的气息,却驱不散那份自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章黄一张保养得宜的圆脸此刻绷得死紧,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凿斧刻。
他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巨大的雕花楠木窗前,目光看似落在庭院中那株象征长寿的虬劲老松上,实则空洞无物。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油润的羊脂玉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疯狂执行“彻底压垮北荒王府”的一系列行动——如同淬了冰的毒针,扎进在场每一个心腹的耳膜。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章家核心之人。
管家章燕,这个跟了他三十年的老仆,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家主,王府……邓玄宇虽困于云州枷锁,京城束缚,但...
王威犹在……”
“王威?”章黄猛地转过身。
他几步走到那张象征权势的宽大紫檀书案前,
手掌“啪”地一声重重按在摊开的云州舆图上,食指精准地戳在北荒王府的位置,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处戳穿。
“章燕!你老糊涂了不成?”章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决绝和冰冷的算计,“王府的余威,能抵得过京城真正的贵人的意志?
能硬得过沈白大人背后那滔天的权势?
邓玄宇不过是一个被发配边疆的落魄皇子,他算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