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神秘人最后被安排在章府,听雪轩。”欧阳正继续道,“更蹊跷的是阎寨的反应。
负责监视阎府的密探回报,阎寨回到府中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不时发出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声。
密探冒险靠近,清晰地听到他拍着桌子,声音虽低却透着狂喜,但可以听到:
‘走运了!真是天大的走运!’‘这次真真报上金大腿了!’‘跟着公子,日后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等话语!”
欧阳正深吸一口气,看向邓玄宇,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王爷!综合所有线索,我们有十足的理由猜测,
昨夜出现在章府的那伙神秘人,尤其是那位被称为‘公子’的首脑,就是这次云州资源被彻底封锁,物价飞涨,民心动荡的幕后黑手!
至少,也是整个阴谋中最为核心的关键人物!
整个局,都是他们在背后操控!四大家族,不过是他们摆在台前,操弄的提线木偶!”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爆裂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昏黄的灯光下,邓玄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凝固的铅云。
他放在书案上的手指,不再是无意识的敲击,而是缓慢,有力地一下下点着桌面,那声音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在人心上。
“好!好!好一个章黄!”邓玄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带着浓烈的杀意和讽刺,“本王的好城主啊!
看来这四大家族,如今是以你章家马首是瞻了?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金大腿’,抱得有多牢靠!”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走到悬挂的云州城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标注着“章府”的位置上,仿佛要穿透地图,看穿那深宅大院内的魑魅魍魉。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欧阳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欧阳正!”
“下官在!”欧阳正凛然躬身。
“给我盯死章府!
每个进出的人,尤其是那伙神秘人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是谁,来自哪里,目的为何,何时离开!
章府的一举一动,都不得放过!”邓玄宇的语速快而有力,“同时,其他三家也不能松懈!
阎寨如此得意忘形,必有依仗;
刑飞,项苏,也未必都如章黄阎寨般死心塌地!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个细微的异常!
人手不够,持我令牌,去边军调派精锐密探,务必给我挖出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遵命!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欧阳正沉声应道,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
...
另外一边,沈白并不急于让黑煞老人立刻出手。
对付根基深厚的北荒王,如同烹制一道大菜,急火猛攻只会外焦里生,甚至可能打翻炉灶。
他深谙钝刀割肉,温水煮蛙的道理。
他要的,不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刺杀,而是让整个北荒王府,整个云州,在绝望的窒息中自行崩溃瓦解。
而这一切的基石,正是盘踞云州数百年的四大世家——他们盘根错节的财富网络,此刻成了沈白手中最锋利的无形之刃。
在他的安排下。
四大世家庞大的粮仓,此刻大门紧闭,守卫森严的程度远超战时。
并非为了防盗,而是为了隔绝任何觊觎的目光和可能的外界探查。
粮仓内部,堆积如山的米麦散发出陈谷特有的醇厚气息,
但这气息却被厚重的仓板死死锁住,一丝一毫也透不到外面饥肠辘辘的市场上去。
章黄的的手指在地图上代表着云州粮道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轻轻划过。
“告诉他们,所有运往云州城的商队,特别是粮食,一律‘遭遇’山洪,‘碰到’流寇,或是‘意外’在码头沉船。
损失?
世家不缺这点钱,损失多少,事后我加倍补给他们。”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命令很快得到执行。
通往云州的水陆要道上,各种“意外”频发。
一艘满载江南新米的货船在进入云州水域前夜,船底离奇漏水沉没,船夫们水性极好,只损失了货物。
一支从西边来的大型骡马粮队,在必经的鹰愁峡遭遇巨石滚落,“砸死”了几头驮骡,粮包散落山谷,只能“无奈”折返。
市面上,粮店的柜面肉眼可见地空了下去。
伙计们面对每日天刚亮就排起长龙的百姓,只能苦着脸一遍遍重复:“没米了,东家说新粮还在路上,等几天吧。”
价格?
早已不是翻倍的问题,而是一天几个价地往上蹿,普通人家辛苦一月所得,换不回几斗糙米。
粮铺后门偶尔有小股马车在深夜进出,搬下的米袋被迅速藏入内室,那是世家子弟和富商们偷偷交易的“特供”。
饥饿,如同一颗恶毒的种子,在每一个普通云州百姓的心中生根发芽,伴随着对王府“无能”的怨怼迅速滋长。
如果说粮食是生存的基础,那么药材,盐铁便是维系生命和秩序的命脉。
“药铺,”章黄对着垂手侍立的章家管事吩咐,“尤其是治疗风寒,冻伤,刀伤箭疮的常用药,还有金疮药,止血散,库存全部封存。
对外宣称,药材行市波动,供货源不稳,暂停大宗出售。
零星抓药的,限量,价格嘛……翻三倍起。记住,尤其是军营附近的药铺,务必‘缺货’。”
章家管事心领神会,躬身道:“家主放心,属下明白。
那些军汉和家眷看病抓药,要么排长队,要么只能花天价买那点可怜的药量。
风寒药‘恰好’断货,冻疮膏‘意外’被大户订光了。”
“北荒王的人想要用到,简直做梦!扔臭水沟里面,都不会让他们用到一丝一毫!”
“那些升斗小民死多少,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冻死饿死也好,病死也罢!为沈公子的安排献身,反而是他们的荣耀!
是他们,
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