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听着沈白平静却蕴含着滔天杀机的话语,看着他眼中那掌控一切的自信光芒,心中的担忧稍安,
但同时也升起一股更深的敬畏和寒意。
她终于明白,自家公子那看似轻狂傲气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何等深沉的心机和冷酷的算计。
这张“底牌”是什么?
她不敢问,只知道那必然是沈家真正的核心机密,是足以颠覆战局的恐怖力量。
“所以,”沈白重新靠回榻上,恢复了慵懒的姿态,但眼神依旧锐利,
“让那只老螳螂去蹦跶吧。
他蹦得越欢,对我们越有利。
你只需盯紧云州城内的风吹草动,特别是项家那个项苏……此人看似恭顺,实则心机最深,是个变数。
还有,密切关注邓玄宇的动向,好确保我们真正的‘后手’,按计划,万无一失。”
“是,公子!”红袖恭敬应道,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有对公子深谋远虑的叹服。
这云州城,已然成了一座巨大的棋局,而执棋者,正是眼前这位看似年轻,却已深谙权谋杀伐之道的沈家三公子。
她已经可看到,邓玄宇,黑煞老人,甚至那几位云州家主,都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正一步步走向公子精心编织的杀网之中。
夜,更深了。
...
王府,书房。
并非雕梁画栋的奢华之所。
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北境舆图,上面布满了代表军队,关隘,粮道的朱砂标记。
一张厚重的紫檀木书案占据了中央,案头堆着军报文书,
一盏青铜雁鱼灯散发着稳定而略显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案后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庞。
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黄铜火盆里炭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微响,驱散着从窗棂缝隙钻入的刺骨寒意。
窗户是特制的双层琉璃,隔开了外面的严寒,
却隔不开屋内人心头的沉重。
“王爷,重大发现!”州牧欧阳正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激动,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他几乎是疾步而入,身上还裹挟着从外面带来的凛冽寒气,官袍的下摆沾着几点未化的雪泥。
他脸上虽有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邓玄宇从一堆边境军情奏报中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轻,但抬眸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
那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落在欧阳正身上,无声地询问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笔尖点在刚批阅的“准”字上,墨迹未干。
“怎么?”邓玄宇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冷峻,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我让你调查四大家族,有起色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案上,十指交叉。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窝里跳跃,映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是的王爷!”欧阳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因急切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向前又迈了一步,靠近书案,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首先是他们储备的物资,其规模远超下官最初预估,简直……简直丧尽天良!”
他展开随身带来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探子回报的数据和地点草图:“王爷请看,章家控制了城南最大的三座官仓和两处私人地窖,
表面存着商货,实则被改造成了粮秣库;
阎家不仅囤积了城东的米行,更在城外庄园深挖地窖,存满了食盐和布匹;
刑家以药材生意为掩护,库房里堆满了本该流通的伤药和炭火;
项家则利用其商队网络,大量囤积铁器,桐油和御寒的皮货……他们丧心病狂!”
欧阳正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标注的库点:“这些地方,下官已派人反复核实,基本上除了各家主营的产业以外,他们把能弄到手的过冬物资都吞下了!
更可恨的是,他们只进不出,高买低卖,哄抬物价,人为制造恐慌!
王爷,您知道吗?
如果把他们四家此刻囤积的粮食,炭火,食盐,布匹,药材汇总起来……”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足够让整个云州府的百姓,安然度过三年寒冬!整整三年啊!”
“砰!”一声闷响。
邓玄宇的拳头重重砸在紫檀木的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一下。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眼中寒芒暴射,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近乎实质化的杀气。
“这些家族,真是死不足惜!”他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蛀虫!国贼!吸食民脂民膏的硕鼠!”
他胸膛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
炭火盆里的火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猛地向上窜了一下。
欧阳正待王爷的怒气稍缓,才继续沉声汇报,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王爷,更关键的在后面!
这几日我们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密探,日夜不休,严密监视四大家族的一举一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昨晚,终于有了重大突破!”
他摊开另一份密报:“昨夜亥时三刻,章府后门异常热闹。
、阎府家主阎寨,刑府家主刑飞,项府家主项苏,三人几乎在同一时段,乘坐没有任何家族标识的普通马车,悄悄从后门鱼贯而入章府!
这绝非寻常宴饮!
我们的人冒险潜入章府外围,发现他们的心腹家丁全部被屏退到外院,内书房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直至丑时过后!”
“更关键的是,”欧阳正的眼神变得格外锐利,“丑时三刻左右,内书房的门开了。
四大家主亲自送客!
送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一伙从未在云州露过面的陌生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面容在夜色和灯笼光下看不真切,但气度雍容,步履沉稳,绝非寻常人物。
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身形精悍,目光如电,行走间悄无声息,显然是身手极高的护卫。
章黄等人对这伙人态度异常恭敬,章黄甚至亲自为其撩起了门帘,阎寨更是全程堆着笑脸,腰都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