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枯骨,在寂静空旷,弥漫着腐朽气息的破庙里低低响起,
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加掩饰的鄙夷,
“五十万两雪花银,外加三颗能助我冲击金髓巅峰的‘玄髓丹’……啧啧,为了除掉亲弟弟,这代价,够买十条老命了。”
他伸出枯槁如鹰爪的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皮囊。
皮囊不知用什么兽皮鞣制而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状纹路,触手冰凉滑腻。
他解开系绳,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闻之欲呕的甜腥气息弥漫开来,仿佛无数腐烂的花瓣混合着剧毒之物。
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皮囊内装着半袋暗紫色的粉末,粉末中混杂着一些细小如针尖,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晶体。
仅仅是泄露出的这一点点气味,就让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颜色变得有些发绿。
“蚀骨销魂散……见血封喉,金髓亦难挡……”黑煞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随即被更深的阴狠取代,
“七皇子倒是大方,连这等稀罕的玩意儿都舍得给。
不过……”他冷笑一声,嘴角咧开一个瘆人的弧度,“想用这点东西就买断老夫的命去硬拼邓玄宇?做梦!”
他活了快一个甲子,能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爬到影杀堂地榜三十六的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武功,更是对危险的惊人嗅觉和保命的本事。
邓玄宇是什么人?
阵前斩王,孤身退敌,斩杀成名已久的炼髓宗师傅天仇!
这些战绩,绝非侥幸!
傅天仇那老东西虽然潜力耗尽,停留在血髓境多年,但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能被邓玄宇正面斩杀,足以说明邓玄宇的恐怖!
沈白那小子轻描淡写贬低傅天仇,不过是为了安抚那几个蠢货家主罢了。
黑煞老人很清楚,自己虽是金髓宗师,但年事已高,气血终究不如年轻人那般旺盛磅礴。
邓玄宇正值巅峰,血气充沛,那股子锐气和杀伐果断,正是他们这种老牌宗师最忌惮的。
正面硬撼?
就算能赢,也必定是惨胜,搞不好根基受损,再无寸进可能!
为了七皇子的钱和丹药,把老命搭进去?这笔买卖,不划算!
“看来……得给自己准备点后手啊……”黑煞老人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轻轻捻起一小撮暗紫色的毒粉,幽蓝的晶体在指尖闪烁着致命的光泽。
“邓玄宇要杀,但怎么杀,什么时候杀,得由老夫说了算。”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最好……能让他先和沈家那小子拼个你死我活,老夫再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利……或者,找个替死鬼?”
……
章府,听雪轩。
沈白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月白绸缎寝衣,斜倚在铺着雪白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将室内烘烤得温暖如春。
案几上,一盏琉璃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白天那个气质沉稳,名为红袖的贴身侍女,正手法娴熟地为他轻轻揉按着太阳穴,舒缓着宴席间虚与委蛇带来的疲惫。
室内暖香浮动,气氛宁静。
但红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看着自家公子闭目养神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忧虑:
“公子,您……真的把全部希望都押在那个黑煞老人身上吗?
奴婢总觉得……此人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邪气,眼神飘忽,绝非善与之辈。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邓玄宇能杀傅天仇,绝非易于之辈。
万一……万一黑煞老人失手了呢?或者……他临阵变卦,甚至反咬一口?我们岂不是……”
沈白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同寒潭中掠过的刀锋。
他并未直接回答红袖的担忧,而是反问道:“红袖,你跟了我多久了?”
红袖微微一怔,恭敬答道:“回公子,自奴婢十岁被府中选中,送到公子身边伺候,至今已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沈白轻轻重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十三年了,你几时见我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尤其是一个拿钱办事,毫无忠义可言,满身邪气的杀手篮子里?”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在宴席上总是带着几分浮夸傲气的眸子,
此刻却深邃如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这出戏,才刚刚开锣。
黑煞老人?”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掌控感,“他不过是我故意抛出去,吸引邓玄宇和所有人目光的那只‘螳螂’罢了。
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一个用来消耗邓玄宇精力的工具。他的死活,他的忠诚与否,从不在我的核心计划之内。”
他坐直身体,红袖立刻停下按摩,垂手侍立。
沈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敲打在无形的棋盘上。
“真正决定胜负的‘黄雀’……”沈白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听雪轩精致的窗棂,投向了外面沉沉的,暗藏杀机的云州夜色,
“……还在后面,而且,不止一只。”他嘴角的笑意变得高深莫测,“你以为,家族耗费巨大代价让我亲自来这北荒凶险之地,
会只指望一个影杀堂的老杀手?会只依靠那几个贪生怕死,各怀鬼胎的地方土财主?”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这次出来,家族里可是为我准备了一张……真正的底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一张足以让人为之色变的底牌!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倚仗!
黑煞老人闹得越凶,跳得越高,就越能掩护这张‘底牌’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发出致命一击!
邓玄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那只张牙舞爪的‘螳螂’吸引过去,还有那几个土财主同样可以分散他几分注意力。
等他察觉到真正的危险时,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