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一侧,那扇描绘着松鹤延年图案的巨大紫檀木屏风后,传来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转了出来。
来人年纪约莫二十七八,身材颀长,穿着一身用江南顶级云锦制成的宝蓝色锦袍,袍上用银线暗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在炭火的光晕下流淌着低调的华光。
他面容俊朗,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唇角自然微翘,带着一丝天生的傲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如同鹰隼,看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精明。
他步履从容,姿态优雅,每一步都丈量过一般精准,显示出极好的教养和强大的自信。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低眉顺眼,气息内敛的中年随从,显然是贴身护卫。
青年公子走到书房中央,目光随意地扫过在座的三位家主,那份打量货物的眼神,让刑飞和阎寨这等一方豪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项苏则心中一凛,此人气度非凡,绝非等闲之辈。
章黄适时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少有的,近乎恭敬的笑容,向众人介绍道:
“诸位,这位是来自江南扬州,天下第一富——沈家的三公子,沈白,沈公子!”他将“天下第一富”和“沈家”几个字咬得极重。
“沈家?扬州沈家?!”
“天下第一富的沈家?!”
刑飞和阎寨几乎是失声惊呼出来,脸上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就连一向沉稳的项苏,瞳孔也是猛地一缩,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完全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青白!
江南扬州沈家!
那是何等庞然大物?
富可敌国已不足以形容。
其产业遍布大江南北,甚至深入海外,掌控着庞大的钱庄,漕运,盐铁,丝绸,瓷器等命脉行业,影响力渗透朝堂与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沈家跺跺脚,整个太浩的经济都要抖三抖!
其势力之深,底蕴之厚,远非他们云州这些偏居一隅的地方世家可比!
沈家的嫡系公子,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云端上的人物!
沈白显然很享受这种瞬间成为焦点,带来巨大震撼的效果。
他脸上那抹傲气的笑容加深了,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姿态依旧矜持:
“不才,正是在下。沈家行三,沈白。”
章黄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而这一次,我们云州对关乎民生物资的全面封锁与哄抬,正是源于沈公子的手笔!沈公子为我们带来了破局的关键!”
刑飞脸上的肥肉抖动着,震惊渐渐被巨大的惶恐取代。
沈家?他们掺和进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阎寨的狂妄也收敛了不少,眼神闪烁不定。
项苏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章黄这老匹夫,竟然搭上了沈家!
这是要把我们彻底绑死!
糟了!,这是被卷入了…”
沈白似乎看穿了项苏的心思,以及刑飞等人的惊疑不定。
他向前踱了两步,姿态从容,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我知道诸位在担心什么。
担心那位北荒王邓玄宇的手段,担心他秋后算账,担心他像碾死镇北侯那样,将你们连根拔起,甚至…诛连九族?”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刑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阎寨的呼吸也变得粗重,项苏虽然极力维持镇定,但眼神深处的那抹凝重却无法掩饰。
“呵呵,”沈白轻笑一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诸位,无须担心。
你们的担忧,在我沈白看来,不过是杞人忧天。”他环视众人,目光变得锐利,“因为,他邓玄宇,已经离死不远了!”
“什么?!”这一次,连章黄都配合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更别提刑飞和阎寨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项苏的眉头紧紧锁起。
沈白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此次沈某亲临云州,并非仅仅代表沈家。
而是奉了六皇子殿下的钧命!”他微微一顿,欣赏着众人脸上再次升级的惊骇,继续抛出更大的炸弹,
“而且,这次要对付邓玄宇的,可不止一位殿下。七皇子殿下,同样对此事倾注了极大的…关注。”
“六皇子!七皇子!”刑飞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眼前阵阵发黑。
阎寨也彻底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项苏则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彻底完了!
章黄这个疯子,不仅引来了沈家,更把三位皇子的夺嫡之争直接引到了云州!
他们这些地方世家,在这等滔天巨浪面前,
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随时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他心中对章黄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点,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有丝毫表露。
“皇子之争…”阎寨喃喃道,声音干涩。
“不错。”沈白点头,语气变得森然,“邓玄宇在北荒坐大,拥兵自重,已严重威胁到两位殿下的…布局。
除掉他,势在必行!而诸位,”他看向三位家主,“你们在云州的‘配合’,至关重要。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待到尘埃落定,两位殿下必有厚报!
沈家,也绝不会亏待朋友。”
他试图用利益安抚,但此刻“皇子之争”四个字带来的恐惧早已盖过了诱惑。
“可是…可是…”刑飞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指着自己,又指向阎寨和项苏,“沈公子,章家主,
那邓玄宇他…他是能阵前斩王,能杀炼髓宗师傅天仇的杀神啊!
光靠我们这些商贾,靠封锁物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扳倒他?”镇北侯傅天仇,死在了邓玄宇手下,这成了刑飞心中最大的梦魇。
沈白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耐:“刑家主,你的担忧,未免太过多余了。
对付邓玄宇这等武道强横之辈,我们岂会没有万全准备?”他拍了拍手。
随着他的掌声,书房角落那片光线最昏暗的阴影处,空气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此人身材瘦削佝偻,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脸上皱纹堆垒,沟壑纵横,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在眼窝里,初看浑浊不堪,行将就木。
“就他...”刑飞脸上露出一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