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浩帝国的心脏,京城。
这座矗立了数百年的煌煌巨城,白日里车水马龙,商贾云集,尽显帝国中枢的繁华与威严。
然而,当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那些高墙深院,朱门绣户之后,涌动的却往往是比夜色更浓稠的阴谋与杀机。
权柄的诱惑如同最甘美的毒药,让血脉相连的兄弟,也能瞬间化作噬人的豺狼。
此刻,
位于皇城西侧,
一片占地广阔,戒备森严的府邸深处,正是七皇子邓玄铭的居所。
这座府邸以黑色和暗金色为主调,飞檐斗拱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连庭院中栽种的名贵花木,修剪得都带着几分凌厉的锋芒,恰如其主人那暴虐张扬的性情。
七皇子的书房,
更是将这种压抑与暴戾的氛围推到了极致。
名贵的紫檀木书案,镶金嵌玉的博古架,悬挂着猛虎下山图的墙壁……每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却也透着一股冰冷的,缺乏生气的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却无法掩盖那隐隐的铁锈味——那是邓玄铭练功时留下的兵器气息,
也是他手下人因办事不力而留下的血腥印记。
书房内,
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七皇子邓玄炎,这位以勇武暴烈着称的皇子,此刻正背对着跪在地上的人,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那身象征着皇子身份的玄色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袖口绣着的金线狴犴兽纹,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你——说——什——么?”低沉的声音从邓玄炎的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地上跪着的人胆寒。
跪伏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的,正是七皇子的侍卫统领,赵虎。
作为邓玄炎的心腹爪牙,他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性。这位爷高兴时,或许能赏你黄金万两;
可一旦触怒了他,剥皮抽筋也只是寻常事。
而此刻,他带来的消息,无异于点燃了这位暴君最敏感的引线。
赵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只感,万花楼,小翠,此刻都暖不了他一颗冰凉的心。
身上的精铁甲胄仿佛变成了千斤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沿着额角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他强忍着喉头的干涩与恐惧,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再次重复那如同催命符般的噩耗:“殿……殿下息怒!是……是北荒那边传来的消息……九,九皇子殿下他……他……”
“他为什么就死不了呢?!”邓玄炎猛地转过身,一张原本算得上英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戾气,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死死盯着地上的赵虎。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身旁那张沉重昂贵的紫檀木书案上!
“咔嚓——轰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坚固无比,厚达数寸的紫檀木桌面,竟如同脆弱的薄饼一般,被邓玄铭含怒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断裂的桌腿歪斜地倒向一边,案上文房四宝,珍玩摆设稀里哗啦散落一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他不仅没死!而且影杀堂那群废物不但没杀了他,反而被他连根拔起了云州城的分部!是不是?!”邓玄炎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同惊雷在书房中炸响,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他一步跨到赵虎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后者完全笼罩。
赵虎魂飞魄散,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声音都带了哭腔:“殿下明鉴!是……是!
九皇子殿下……他……他非但安然无恙,还……还反杀了影杀堂云州分部的人!
据说……据说整个据点都被夷为平地了!”
“废物!一群饭桶!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邓玄炎怒不可遏,
一脚踹在旁边的博古架上,架子晃了晃,几件精美的玉器瓷器摔落下来,粉身碎骨。
“我的好九弟!邓玄宇!”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七哥我如此‘尽心尽力’地为你安排,
让你早日脱离这凡尘苦海,去那阴曹地府享福!
你不知道感激涕零也就罢了,竟敢反抗?!
还敢灭了我雇的杀手老巢?!”
他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恶兽,玄色蟒袍的下摆被他踩在脚下也浑然不觉。“他一个小小的废物!一个被父皇像丢垃圾一样丢到北荒那等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只顶着个空头‘北荒王’名号的弃子!
杀他,有那么难吗?!啊?!
影杀堂号称帝国第一杀手组织,招牌是纸糊的吗?!
两次!整整两次了!
第一次失手,本王忍了,权当是你们轻敌!这第二次,竟然连老窝都让人给端了!简直是奇耻大辱!帝国的笑柄!”
他猛地停下脚步,赤红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盯住瑟瑟发抖的赵虎,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刺骨:“赵虎,你亲自去了影杀堂在京城的总舵下书问罪。
他们……就没有个说法?连续两次刺杀失败,还折损了分部据点,难道不该给我邓玄炎一个交代?嗯?!”
那声“嗯”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赵虎的心脏。
他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的冷汗流进了眼睛,刺得生疼也不敢擦拭。
他嘴唇翕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眼神闪烁,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犹豫。
他太清楚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引发怎样的滔天怒火。
“聋了吗?!哑巴了?!”邓玄炎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还是你想试试本王府里的‘虎头铡’够不够锋利?!”
“噗通!”赵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猛地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属下……属下不敢隐瞒!是……是影杀堂……他们……他们说……”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