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云州平原将再无屏障!
狄人铁骑可如洪水般南下,长驱直入!
尤其是云州城,这座云州的心脏,粮仓,军民家眷所在之地,将直接暴露在狄人的屠刀之下!
届时,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他踱步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北疆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北荒关的位置,然后猛地向下一划,直指云州城。
“傅天仇!他算准了!算准了本王身为边荒封王,无圣旨诏命,一步不得离开封地云州!
这是太祖铁律!
只要北荒关告急,本王为了云州百姓,为了国门不失,明知是陷阱,也必然要亲赴前线,死守雄关!
他这是想借狄人的刀,斩本王的头!
用三十万白狄人的性命和云州城千万百姓的安危,为他铺就一条染血的青云路!此计,何其歹毒!”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邓玄宇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意味。
赵长河听得浑身发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爷!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赵长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面对这内外交困的死局,饶是身经百战,他也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如何应对?”邓玄宇眼中寒光大盛,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
“傅天仇既然已露反骨,与狄人勾结,那十万边军,此刻非但不能指望,反而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刃!
若本王前去调兵,恐怕未到关前,就已身首异处!”
他猛地一甩袍袖,决断之气沛然而生:“既然他已布下这必杀之局,本王若按他的套路走,步步踏入陷阱,那才真是自寻死路!
想要破局,唯有——打破这该死的常规!
跳出他画的圈!”
邓玄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长河听令!”
“末将在!”赵长河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即刻传令!王府所有玄甲卫,披甲执锐,一炷香后府前集结!随本王——亲赴北荒关!”邓玄宇的命令石破天惊。
“王爷!?”赵长河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和不解,“玄甲卫……只有三百亲兵!三百对三十万?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兵贵精不贵多!”邓玄宇眼神锐利如鹰,“北荒关之固,在于地势!
守关,三百精锐足以发挥千军之力!
关键不在于兵力多寡,而在于能否守住关隘,挫敌锋芒!
只要北荒关一日不破,傅天仇的阴谋便一日无法得逞!
他的所有诡计,都将不攻自破!
本王要以这三百玄甲,钉死在这北荒关上,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一夫当关’!”
他随即转向内室,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信任:“素心!”
一道清丽的身影应声而出,正是已成为邓玄宇女人的白素心。
她一身劲装,身姿挺拔,虽面容清冷,但看向邓玄宇时,眼中蕴含着化不开的柔情与坚定。
作为六品炼血境巅峰的武道高手,气息内敛,却又隐隐散发着锐气。
“王府,交给你了。”邓玄宇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紧闭府门。
若有宵小敢趁乱来袭,无论是谁,格杀勿论!等我回来。”
“王爷放心。”白素心声音清越,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有素心在,王府便在。
妾身在此,静待王爷凯旋!”她的话语不多,却重逾千钧。
邓玄宇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院中,三百玄甲卫已如钢铁雕塑般列队完毕。
他们身披玄色重甲,甲叶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头盔下的眼神冰冷而专注,腰间悬挂的制式腰刀与强弓劲弩透出森然杀气。
胯下的战马亦是精挑细选,高大神骏,喷吐着白色的鼻息,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这是一支经历过血火淬炼的真正铁军,人数虽少,气势却如渊渟岳峙。
邓玄宇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龙驹,目光扫过麾下铁卫,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有一句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目标,北荒关!出发!”
三百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在邓玄宇的率领下,轰然冲出王府,穿过云州城空旷冷寂的大街,直扑北门。
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打在青石板上,也敲打在每一个躲在门缝后窥视的云州人心头。
城楼之上,一道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追随着这支小小的队伍。
镇北侯傅天仇身着华贵裘袍,手扶冰冷的城垛,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残忍。
他看着邓玄宇一马当先冲入风雪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走向早已注定的刑场的死人。
“呵,北荒王?三百骑?去守三十万大军?”他身旁的心腹将领低声嗤笑。
傅天仇冷冷一笑,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垂死挣扎罢了。
正好,省得本侯再多费手脚。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盯紧王府,待北荒关破……”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杀意沸腾。“云州城,该换主人了。”
风雪愈发猛烈。
邓玄宇一行顶着扑面如刀的寒风,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玄甲卫沉默如铁,只有马蹄踏碎冰雪的咔嚓声和铁甲摩擦的铿锵声在旷野中回荡。
沿途所见,尽是荒凉,偶有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看到这支小小的王旗队伍,眼中只有麻木和绝望。
临近黄昏,雄伟的北荒关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险峻的两山之间,关墙高大厚重,沾满了历史的血污与风霜。
然而此刻,关外已是黑压压一片,连绵不绝的帐篷覆盖了目之所及的原野,如同黑色的潮水拍打着孤礁。
三十万白狄大军营寨相连,旌旗蔽空,人喊马嘶之声汇聚成沉闷的声浪,
夹杂着攻城器械沉重的拖曳声,
冲击着关墙,也冲击着守关将士紧绷的神经。
关隘上,
守将诸葛武和副将熊灿早已焦头烂额。
关内守军不足五千,面对如海啸般涌来的三十万敌军,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