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北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抽打在巍峨的北荒关城墙上。
这座扼守太浩帝国北疆门户的雄关,此刻在铅灰色天穹的映衬下,更显苍凉肃杀。
关墙之上,原本就略显破旧的旌旗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
守关的将士们裹紧了单薄的棉甲,呵出的热气瞬间凝结成白雾,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
“他奶奶滴!”一个熊罴般壮硕的身影狠狠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瓮声瓮气地骂道,
“这鬼天气,冻死个人!傅天仇那个老狗贼,粮饷克扣,冬衣也不发足,摆明了是要冻死我们!”此人正是北荒关守将诸葛武的副将熊灿。
他豹头环眼,虬髯戟张,此刻正搓着蒲扇般的大手,对着身旁一个相对清瘦,眉宇间带着书卷气的将领抱怨。
诸葛武,这位被傅天仇刻意排挤,困守边荒多年的儒将,此刻正站在垛口,目光穿透风雪,
凝重地望向关外那片白茫茫的原野。
他的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几分。
“熊灿,慎言。骂解决不了狄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斥候回报,白狄部此次集结了三十万控弦之士,由白狄王亲率,前锋距关已不足一里。这才是真正要命的。”
“三十万?!”熊灿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娘的!这群蛮子疯了不成?往年寒冬他们都缩在老巢里啃冰坨子,今年怎么敢大举南下?
傅天仇那个老匹夫呢?
他的镇北军呢?影子都没见一个!”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诸葛武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关外渐次升起的狼烟,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正是最蹊跷之处。如此大规模的狄人异动,傅天仇身为边军统帅,绝无可能不知晓!
但你看,”他指着关内方向,“除了我们这五千老弱,可曾见到一兵一卒来援?
甚至连预警的烽燧都只烧到了我们这里……恐怕,这三十万白狄铁骑,本就是冲着云州城,冲着那位新来的北荒王来的!”
他话音刚落,关墙上的警钟骤然被敲响!
急促,刺耳,带着撕裂风雪的力量,瞬间传遍整个关隘!
“敌袭——!!!”
只见天地交接处,
一条黑线迅速蔓延,变宽,最终化作一片汹涌的黑色浪潮,裹挟着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和令人心悸的咆哮,
向着北荒关席卷而来!
白狄王旗迎风招展,三十万大军如同饥饿的狼群,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
沉重的云梯,粗大的撞木在队伍中若隐若现,攻城器械的轮廓在风雪中勾勒出狰狞的剪影。
“备战!!”诸葛武的厉喝压过了风雪的嘶吼。
城关上瞬间沸腾起来,尽管装备简陋,尽管人数悬殊,
但驻守多年的老卒们依旧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位置,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就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熊灿更是抄起他那柄沉重的开山巨斧,咆哮着鼓舞士气:“弟兄们!关在人在!
让这些狄狗尝尝我们北荒爷们的厉害!”吼声在寒风中回荡,激起一片悲壮的应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隘内侧的马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一支人数不多,却甲胄鲜明,气势如虹的队伍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逆着风雪疾驰而至。
为首一人,身披玄黑色绣金蟠龙纹的亲王蟒袍,外罩一件雪白狐裘,面容俊朗,眼神深邃,脸色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苍白,正是北荒王邓玄宇!
他身后,是三百名玄甲卫亲兵,统领赵长河紧随其后,人人表情肃杀,目光如电。
当得知援兵抵达,
熊灿和诸葛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迎接,
然而当他们看清风雪中那面孤零零的王旗和后面仅仅三百名骑士时,狂喜瞬间冻结,化为更深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王……王爷?”熊灿是个粗豪汉子,此刻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邓玄宇身后,结结巴巴地问,
“就……就这点人?”他甚至怀疑自己风雪迷了眼。
诸葛武虽未开口,但紧蹙的眉头和眼中深沉的忧虑,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精于谋略,深知兵力悬殊至此,纵有雄关天险,也难抵人海消磨。王爷此举,与送死何异?
邓玄宇勒住战马,对两人的反应视若无睹。
随后直接问道。
“诸葛将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诸葛武耳中,“情况如何?”
诸葛武和熊灿连忙上前见礼。
然后诸葛武语速飞快地汇报:“禀王爷!白狄部三十万大军围关,攻势一触即发!
末将已命人全力戒备,然敌众我寡,关内守军仅五千,器械粮草亦捉襟见肘……”他看了一眼邓玄宇身后那区区三百人,眼神中难掩忧虑。
熊灿更是忍不住嘀咕:
“王爷,这……这杯水车薪啊!”他性子耿直,想到什么说什么。
邓玄宇翻身下马,动作看似有些“虚弱”地踉跄了一下,赵长河连忙上前搀扶。
这一幕落在诸葛武眼中,让他心头更沉——王爷果然重伤未愈!
邓玄宇摆摆手,示意无妨,他走到垛口,目光投向关外那无边无际的敌军海洋,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弧度。
“杯水车薪?”他轻声重复,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本王此来,非为添薪,而为断其薪火之源!”
他沉声道:“熊将军,诸葛将军,兵贵精不贵多。守关,本王自有计较。传令将士,严加戒备!”
就在这时,狄人营中鼓号声陡然一变,变得更加急促狂暴。
显然,他们也发现了城头的变化,看到了那面代表着太浩帝国皇室的王旗。
邓玄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在熊灿和诸葛武愕然的目光中,邓玄宇大步流星地登上城楼最高处。
风雪吹拂着他玄色的王袍,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炬,扫过疲惫而惊惶的守军,最终投向关外那无边无际的敌营,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在搜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