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亲卫赵武声如洪钟,大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册。
他虽只有一人,但那股百战精兵的彪悍杀气,以及手中那枚代表着至高权威的虎符,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军官脸色终于变了变,
知道再明目张胆地对抗下去,对方是真的会杀人的。
他咬了咬牙,转身对着那些士兵吼道:“都聋了吗?虎符在此!还不快滚过来听令!想掉脑袋吗?!”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响起,大约百十来个士兵磨磨蹭蹭地聚集到了校场中央。
他们站得歪歪扭扭,队列不整,许多人脸上依旧挂着不情愿和怨气。
赵长河看着这支毫无军容可言的队伍,心中怒极反笑。
“很好。”他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封锁云州,缉拿要犯,需扼守各处关隘要道。
本官体恤尔等‘辛苦’,便给你们安排一处‘好’去处。”
他抬手,指向云州城西北方向。
那里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在风雪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隐约可见一道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险峻山口——“黑风隘”。
“尔等即刻开拔,前往黑风隘!
给本官牢牢钉在那里!
日夜轮值,盘查一切过往行人商旅!
一只鸟,一只耗子,都不准放过!
若有懈怠,让刺客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走……”赵长河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每一个士兵,“提头来见!”
“黑风隘?!”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老天爷!那可是风口子啊!”
“这鬼天气去黑风隘?不是要人命吗?”
“那地方鸟不拉屎,鬼影子都没有一个,查个屁的刺客……”
“这分明是……”
抱怨声四起,但接触到赵长河那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声音又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变成了嗡嗡的,充满怨毒的窃窃私语。
那军官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大人!黑风隘地势险绝,风雪尤烈,兄弟们衣着单薄,补给匮乏,此去怕是……”
“怕是什么?”赵长河打断他,语气森然,“怕死?身为帝国军人,守土有责,缉拿要犯,何惧风雪?
还是说,你们只敢在侯爷的羽翼下享福,却不敢为北荒王,为帝国效力?嗯?”他最后一声冷哼,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不敢……”军官低下头,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
他知道,这是赵长河借机发难,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折磨他们,也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打镇北侯的脸。
“既然不敢,那就速速出发!”赵长河不再看他,对赵武命令道:“你带两人,随行‘护送’,务必看着他们……‘尽心职守’!
若有违抗,准你先斩后奏!”
“遵命!”赵武抱拳领命,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些士兵。
在虎符的绝对权威和赵长河亲卫明晃晃的刀锋“护送”下,这支百十人的队伍,带着满腹的怨恨和恐惧,
在凛冽的寒风中,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般,拖拖拉拉地踏上了通往死亡风口——黑风隘的苦寒之路。
黑风隘,名副其实。
两侧是高耸入云,几乎垂直的峭壁,岩石黝黑如铁,被千万年的风霜侵蚀得嶙峋怪异。
隘口狭窄,最宽处不过数丈。
此刻,凛冽的北风被两侧山峦挤压,加速,如同无数疯狂的巨兽,发出凄厉尖锐,震耳欲聋的咆哮,
卷着冰碴雪粒,狂暴地灌入隘口。
风声之大,面对面说话都需扯着嗓子喊。
气温比云州城内低了何止十度,呼气成霜瞬间凝成冰晶,贴在脸上如同刀割。
这支被“发配”来的队伍,
穿着单薄破旧的军服,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他们勉强在隘口内侧背风处扎下几顶四处漏风,被吹得猎猎作响的破旧帐篷。
所谓的“巡逻”,
不过是沿着隘口内那短短百十步相对平缓的地带,顶着能把人吹倒的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每一次迈步都异常艰难,身体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脸颊和裸露的皮肤迅速被冻得青紫麻木,失去知觉。
“队长……俺……俺不行了……脚……没知觉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嘴唇冻得乌紫,声音颤抖着,几乎要哭出来。
他使劲跺着脚,试图找回一点知觉,
但回应他的只有刺骨的麻木。
被称作队长的汉子,名叫王铁柱,是这支小队里一个资历较老的低级军官。
他同样冻得瑟瑟发抖,但眼神中还保留着一丝坚毅。
他用力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
凑到他耳边大吼,
才能盖过风声:“撑住!二狗子!想想你娘!想想你刚过门的媳妇!别趴下!趴下就真起不来了!”
他帮二狗子紧了紧那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的破围脖。
两人缩在一块巨大的,勉强能挡点风的岩石后面。
王铁柱从怀里摸出一个冻得硬邦邦,像石头一样的杂粮饼子,用力掰下一小块,塞进二狗子手里:“快,嚼两口!有点热乎气!”
二狗子哆嗦着把饼子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着,冰凉的碎屑和微弱的热量滑入喉咙。
他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如同鬼域般的隘口,眼中充满了绝望:“队长……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咱……咱为啥要遭这份罪?
那北荒王……”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风雪把他的话吹到不该去的地方,“……也太狠了!”
王铁柱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卷走。
他望着隘口外迷茫的风雪,眼神复杂。
“狠?是狠。可……咱们又能咋办?”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二狗子,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咱们当兵的,吃谁的粮,听谁的令?
以前,是侯爷给咱们发饷,给咱们安家!
你忘了?
前年你爹病得快不行了,是谁特批了银钱给你,还让军医去瞧的?你忘了你家的房子,是谁帮着张罗盖起来的?是侯爷啊!”
“侯爷的恩情还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