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心中大定,
脸上依旧保持着冷肃,展开王令卷轴,朗声宣读,声音响彻大厅,确保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宣北荒王令!
昨夜有大胆狂徒,于王府行刺本王,此乃滔天之罪!
刺客能悄然而入,如入无人之境,显见云州边军巡查懈怠,防务空虚,此乃镇北侯傅天仇统兵失职之过!
本王念尔镇守北境多年,薄有微劳,
此次失职,暂且不予追究惩处!”
听到“不予追究”,傅天仇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信与更深的警惕。
“然!”赵长河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杀伐之气,“刺客猖獗,目无王法,辱及天家,罪不容诛!
凡犯本王天威者,纵远遁万里,亦必追索擒杀!
着令边军统帅镇北侯傅天仇,即刻交出调兵虎符,由本王亲军统领赵长河暂掌!
本王将亲调边军精锐,封锁云州全境!
水陆要道,各处关隘,即刻起许进不许出!
布下天罗地网,务必将一干逆贼悉数擒拿!
活口解送王府,死尸枭首示众!不得有误!钦此!”
王令宣毕,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跪在地上的傅天仇身上。
傅天仇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又仿佛一座压抑到极点的火山。
他低垂着头,身体僵硬,久久没有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嗯?!”赵长河再次厉声催促,将王令重重向前一递,“镇北侯!还不快快交出虎符!莫非真要抗旨?!”
傅天仇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那目光中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出,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他死死地盯着赵长河,
又仿佛要穿透他,看到背后那个端坐在王府中的年轻身影。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都被强行压入那深不见底的城府之中。
他缓缓地,如同慢动作般,
伸手探入自己紫蟒侯袍内侧的暗袋,
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由青铜与玄铁铸造,同样雕刻着猛虎头颅的沉重兵符——云州边军虎符!
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虎符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几乎是咬着牙,将这枚象征着十万边军指挥权,他经营了十数年的命根子,递向了赵长河。
赵长河面无表情,一把接过沉甸甸的虎符。
入手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傅天仇的体温和不甘的颤抖。
他没有再多看傅天仇一眼,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侯爷好自为之!末将还要去执行王命,封锁云州,告辞!”
说罢,带着四名亲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统帅府大厅,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中。
“砰!!!”
几乎在赵长河身影消失的瞬间,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巨响震动了整个大厅!
傅天仇猛地站起身,
右手裹挟着狂暴无匹的炼髓宗师才掌握的气血血劲,狠狠一掌拍在身边一尊半人高的青铜狻猊香炉上!
轰隆!
那坚硬沉重的青铜香炉,如同被万吨巨锤砸中,
瞬间扭曲变形,
紧接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碎片,
最后竟被那恐怖的血劲彻底震碎,湮灭,化为漫天飞舞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粉末!
烟尘弥漫,大厅内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金属腥气。
“侯爷!”熊阔海再也忍不住,愤怒地吼道,声音嘶哑,“这口鸟气我们受够了!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邓玄宇小儿欺人太甚!我们…”
“住口!”傅天仇猛地转身,双眼赤红如同噬人的猛兽,厉声打断熊阔海,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不算了?你想怎样?
带着兄弟们杀进王府,砍了那个废物王爷?!
那是造反!是自取灭亡!
是给朝廷递上诛我们九族的刀!”
熊阔海被吼得一愣,依旧梗着脖子不服:“可…可这虎符…”
“猪脑子!”傅天仇的心腹谋士,副将孙仲谋脸色铁青,接口道,声音带着后怕,“熊将军!侯爷说得对!
邓玄宇死活是小,冒犯皇权规则是大!
开元大帝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他也是皇子!
是亲王!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
我们若敢动他,就是藐视天威!
到时候,不需要陛下亲自动手,一道圣旨下来,我们所有人,连同家眷亲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朝廷的平叛大军顷刻即至!这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熊阔海被骂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拳头捏得死紧。
“那…侯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孙仲谋转向傅天仇,语气凝重,“虎符已被夺走…”
弥漫的烟尘渐渐落下,
露出傅天仇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却又强行压抑到铁青的脸。
他望着赵长河离去的方向,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向王府,眼神阴鸷得可怕,声音如同冰渣摩擦:
“邓玄宇…小儿!
你以为拿到了虎符,就能调动得了我傅天仇的边军?
就能掌控这云州的兵权?!”
他猛地一甩袍袖,发出猎猎之声,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和刻骨的怨毒:
“真是天大的笑话!
本侯在这云州,在北荒边军经营十数载,根深蒂固,岂是区区一枚虎符就能轻易撼动的?!
这十多年的心血,难道是打水漂的吗?!”
他转过身,扫视着厅内一众心腹将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
“传本侯密令!
边军上下,自副将,参将,游击,千总,百户至所有伍长,凡我傅氏之门生故吏,心腹嫡系,即刻起,听令行事:
第一,赵长河持虎符所下任何调兵命令,需层层上报至本侯处,
无本侯亲笔手令或印信确认,各部可借口军情不明,程序未清,按兵不动或阳奉阴违!拖延!搪塞!
第二,各部加强戒备,尤其是粮草辎重,武库军械重地,严密监控,非本侯亲信,
任何人持虎符欲调动粮草军械,一律以‘需核实’为由阻拦!
必要时可制造些小‘意外’!
第三,严密监视王府及赵长河带来那点亲卫的动向!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飞报本侯!
第四,派可靠之人,乔装秘密出城,
前去联系我们在云州各郡的驻军将领,地方豪强,世家大族,将今日之事,‘如实’告知!
让他们知道,这云州的天,还没变!让他们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