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理。”邓玄宇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是运筹帷幄的冷光,“傅天仇此人,在北荒经营十数年,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军中。
若无一个足以震动朝野,让他无法推脱的由头,想要动他的兵权,难如登天。
这刺客,来得正是时候!现在,就看他傅天仇如何应对了。
是乖乖就范,还是…敢抗王命?”
他拿起书案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巴掌大小,由暖玉与赤金混合铸造,雕刻着张牙舞爪的蛟龙,象征着北荒王权柄的王令,郑重地交到赵长河手中。
令牌入手沉重冰凉。
“拿好王令。记住,”邓玄宇盯着赵长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道,“此行,务必要搞得大张旗鼓!
让整个云州城的人都看见,听见!
把本王的‘愤怒’表现得再浮夸一些,再嚣张一些!
让傅天仇,让云州上下所有的官员,世家,将领们都以为,
本王就是一个被刺客激怒,只想报仇雪恨,不谙世事,冲动易怒,甚至有些无脑的年轻王爷!让他们放松警惕!”
赵长河心领神会,双手接过王令与空置的虎符盒,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沉声道:“末将明白!
王爷放心,卑职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让那傅天仇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更让这云州城的人,都看清王爷您此刻的…‘形象’!”他刻意强调了“形象”二字。
“去吧。”邓玄宇挥挥手,重新坐回椅中,闭上了眼睛,仿佛因“重伤”和“震怒”而倍感疲惫。
云州城,边军统帅府大厅,
统帅府大厅,庄严肃穆,弥漫着一股军营特有的铁血气息。
粗大的梁柱上刀痕箭孔隐约可见,诉说着北境的风霜。
赵长河一身锃亮玄甲,腰佩长刀,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如鹰的亲卫精锐,大踏步闯入统帅府正厅。
他神情倨傲,下巴微抬,眼神扫视着厅内闻讯赶来的将领和府内属官,
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之意。
“镇北侯何在?北荒王有令!速速出来接旨!”赵长河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片刻,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身着紫蟒侯袍,不怒自威的存在,在几名心腹将领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步入大厅。
正是镇守北荒边陲十数载,威名赫赫的镇北侯——傅天仇!
傅天仇看到赵长河一行人的架势,尤其看到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倨傲,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他抱拳,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本侯在此。
不知赵统领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可是王爷有何谕示?”他刻意忽略了赵长河那无礼的“接旨”二字。
赵长河冷笑一声,猛地踏前一步,
右手高高举起那面象征着北荒王权威的金镶玉王令令牌,令牌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刺人眼目。
他厉声喝道:“镇北侯傅天仇,见此王令,如见王爷亲临!
还不速速跪拜接旨?!更待何时!”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气势咄咄逼人,刻意将气氛推向紧张的高潮。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傅天仇身后的将领们,尤其是以勇猛莽撞着称的先锋官熊阔海,
瞬间涨红了脸,
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中怒火喷薄欲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其余将领也是面露愤慨之色。
让一位战功卓着,位极人臣的侯爷,向一个王府亲卫统领下跪?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傅天仇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锐利得仿佛要将赵长河刺穿。
一股恐怖的无形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
离得近的几个文职属官更是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五品炼髓宗师!
赵长河心中剧震!
虽然早有猜测傅天仇隐藏了实力,但真正感受到这股远超六品炼血境的磅礴气血与凝练如钢的宗师气势,还是让他心神激荡。
五品宗师,气血如汞,炼髓如霜,虎豹雷音,举手投足皆有开碑裂石之威,在整个太浩帝国都算得上一方强者!
傅天仇果然深藏不露!
然而,赵长河强压下心中的震撼,
非但没有退缩,
反而挺直了腰板,眼神更加冷冽地俯视着傅天仇,手中的王令举得更高,声音如同冰锥:
“傅天仇!你欲抗旨不遵,藐视王权吗?!
须知这云州,乃是陛下亲封给北荒王的封地!
在这云州境内,天大地大,王爷最大!
王令在此,你跪是不跪?!”他字字诛心,将“抗旨”,“藐视王权”的大帽子死死扣下。
傅天仇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突突跳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面王令,又看向一脸有恃无恐的赵长河。
那王令代表的,不仅仅是邓玄宇,更是太浩帝国的皇权!
开元大帝的威严!
他可以不在乎邓玄宇这个“废物皇子”,
但若敢公然抗旨,便是挑战整个帝国的规则,是自绝于太浩!
届时,无论他有多少理由,都将成为朝廷必欲诛之而后快的叛逆!
傅天仇毫不怀疑,
那位坐镇神都,威压四海的皇帝陛下,
对这种挑战其绝对权威的行为,会毫不犹豫地动用雷霆手段进行最残酷的清洗!
邓玄宇的死活或许是小事,
但皇权的脸面,是绝不容触碰的逆鳞!
时间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傅天仇的心脏。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发白,骨节爆响。
但最终,那股足以撼动大厅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声在死寂的大厅中显得异常清晰。
紧接着,在身后熊阔海等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在赵长河冰冷的俯视下,这位威震北荒十数年的镇北侯,
屈下了他那象征尊严和力量的膝盖,缓缓地,沉重地跪倒在大厅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紫蟒侯袍的下摆铺开,如同凋零的旗帜。
“臣…镇北侯傅天仇…恭听王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