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抽干了白素心全身的力气。
支撑着她的手臂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和内心的冲击，
“噗通”一声，
她彻底瘫软在冰冷的，沾满自己鲜血和石屑的玄晶地砖上。
那柄断剑“当啷”一声，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
“弟弟……我弟弟……还活着……”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泪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冲垮了冰封的心防，
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蜿蜒而下。
十五年来，支撑她在这黑暗血腥的杀手之路上活下去的，
除了复仇的执念，就是内心深处那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的，
关于弟弟的幻想。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
无数次在任务后对着虚空祈祷，
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抚摸着一块刻有模糊“白”字的玉佩——那是混乱之中，从弟弟襁褓上扯下的唯一信物。
她早已绝望，
认定弟弟绝无可能在当年那场针对白家的灭顶之灾中幸免。
而现在，这个强大得如同魔神，
手段狠辣得让她恐惧的皇子，
竟如此笃定地告诉她：弟弟活着！
巨大的希望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更深的恐惧和茫然。
她真的能相信他吗？
这会不会是他为了控制她而编织的又一个残忍的谎言？
但……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弟弟真的还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等着她去寻找呢？
所有的死志，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倔强，
在这一刻，
在这渺茫却足以照亮她整个黑暗世界的希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邓玄宇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变幻不定，交织着痛苦，挣扎，绝望和一丝微弱希冀的表情。
他知道，火候已到。
他不再施加任何压力，只是用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重复了那个唯一的，无法逃避的条件：
“当然，不过知道这一切的前提是……”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白素心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茫然与挣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做我的女人！臣服于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殿外士兵们紧张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白素心自己那剧烈得如同擂鼓的心跳。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白素心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剧痛和内心的剧烈冲突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邓玄宇那双深不见底，充满了侵略性和掌控欲的眼睛，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这双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手，这双在黑暗中挣扎了十五年的手。
做他的女人？臣服于他？
这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感到屈辱！
身为影杀堂人榜第二十四的“玉面女罗刹”，
她向来独来独往，杀人无情，何曾需要依附于谁？
更遑论是成为男人的附庸和玩物！这简直是对她人格和尊严的彻底践踏！
可是……父母的仇！
家族的灭门真相！
还有……弟弟！
这三个沉重如山的执念，如同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她付出一切去追寻。
而现在，这三样东西，都成为了眼前这个男人手中无形的锁链。
是带着尊严和谜团死去？
还是放下所有的骄傲，背负着屈辱活下去，换取那唯一可能得到答案的机会？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里，几乎要崩断。
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铁锈般的腥味在口中弥漫。
内心天人交战，如同两股巨浪在疯狂撕扯着她的灵魂。
死，很容易。
只要手腕稍稍用力，或者引动体内最后一丝紊乱的气血冲击心脉……
但……弟弟呢？
那个只存在于模糊记忆和玉佩触感中的小小身影……他若真的活着，
是否也在某个地方，承受着苦难？
他是否还记得，或者是否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在寻找他？
“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凄厉嘶鸣，
猛地从白素心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不甘与绝望的挣扎！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混合着血水，在那张绝美的脸上肆意流淌。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骄傲，
最终在那渺茫却无法割舍的亲情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死死地盯着邓玄宇，眼神中不再有愤怒，不再有冰冷，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令人心碎的屈辱和认命。
“行——！！！”
一个字，从她沾血的齿缝间艰难地挤出，如同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力，沉重得几乎要砸碎脚下的地砖。
伴随着这个字的吐出，
她仿佛被彻底抽空了骨头，支撑着身体的手臂也彻底松开，整个人如同破败的玩偶，瘫软在地，只剩下微弱而急促的喘息。
她放下了手中那柄象征着她最后尊严与反抗意志的断剑。
冰冷的剑身撞击地面，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哀鸣。
她选择了活着，选择了臣服，选择了背负着这份沉重的屈辱，去换取那唯一的，可能触及真相的希望。
邓玄宇看着眼前彻底放弃抵抗的白素心，
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笑容终于完全绽放开来。
他成功了。
驯服这头桀骜不驯，未来注定要搅动风云的雌豹，这第一步，已在他精心设计的威逼与利诱下，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没有持枪的左手，动作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用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亵玩的轻佻，抬起了白素心那沾满血污，泪痕交错，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下巴。
白素心身体猛地一僵，
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这屈辱的触碰，
但最终，她还是死死咬住下唇，
闭上眼睛，任由那冰冷的指尖落在她的皮肤上。
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泄露了她内心极致的痛苦与抗拒。
“很好。”邓玄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
目光在她苍白却依旧动人的脸上逡巡，
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稀世珍宝，“识时务者为俊杰。白素心，你的选择很明智。”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