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金刚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眼,如同入定的老僧。
但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绷紧的肌肉,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拿起那卷厚厚的油布包,缓缓拆开,
就着炕桌上跳动的烛火,开始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关于九皇子邓玄宇的情报,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知道,面对即将到来的“玉面女罗刹”,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导火索。
胖头陀则有些坐立不安,在温暖的上房里,
却仿佛感觉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冷。
他时不时偷瞄一眼闭目养神的大哥,又警惕地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既盼着那位煞星早点来完成任务,
又打心底里希望她永远别出现。
他拿起一个空酒坛,凑到嘴边使劲倒了倒,只滴下几滴残酒,烦躁地将其扔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烛火将两人巨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凶兽。
窗外,北风依旧凄厉地呼啸着,卷起漫天雪尘,将整个云州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白色混沌之中。
这间温暖的上房,此刻却成了风暴来临前,最压抑的宁静中心。
他们在等,等那位足以让整个北疆都为之震颤的——“玉面女罗刹”。
...
北荒王府。
深秋的寒意已悄然笼罩了云州大地,枯黄的落叶在北风中打着旋儿,
为肃穆的北荒王府平添了几分萧瑟。
然而,王府深处的主殿“玄宇殿”内,却是暖意融融,金丝炭在巨大的兽首铜炉中静静燃烧,
散发出松木特有的清香,驱散了窗棂缝隙透入的微寒。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又不失威严。
紫檀木的雕花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墙壁上悬挂着描绘云州壮丽山河与铁血征战的巨幅画卷。
厚重的织金地毯无声地吸纳着脚步声。
此刻,殿中正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寂静。
北荒王邓玄宇,这位掌控云州万里疆域,威名赫赫的年轻藩王,正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身着一袭玄色暗金纹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即便只是随意坐着,
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王者气度,令人不敢直视。
左侧下首,端坐着正妃林婉儿。
她一身月白色宫装,外罩一件浅碧色薄纱褙子,发髻高挽,仅插一支碧玉凤簪,气质温婉端庄,如同空谷幽兰。
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节因紧张而微微泛白,目光不时飘向殿门口,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右侧下首,则是侧妃南宫月。
她年岁略轻,穿着一身茜红色绣缠枝莲纹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娇艳如春日海棠。
与林婉儿的沉静不同,她那双灵动的眸子写满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垂下的一枚羊脂玉佩的流苏。
侍立在一旁的,是林婉儿的贴身大丫鬟巧儿。
她低眉顺眼,穿着王府一等侍女的服饰,身段窈窕,面容清秀,此刻更是屏息凝神,仿佛生怕自己的呼吸惊扰了殿内的氛围。
终于,殿外传来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御医官服,须发半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他正是北荒王府的首席御医——南宫云,同时也是侧妃南宫月的生父。
“臣南宫云,叩见王爷,叩见两位王妃!”
“免礼,南宫爱卿。”
“爱卿!你开始吧!”邓玄宇随后说道。
随后南宫云为林婉儿和南宫月诊脉。
待到两个都号脉完毕之后,
他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看爱卿神色,可是诊脉有了结果?”邓玄宇问道。
南宫云起身,深吸一口气,
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几乎要将他眼角的皱纹都熨平了。
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天佑我北荒,天佑我王府!
经臣反复诊脉确认,婉妃娘娘与月妃娘娘——皆有喜了!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皆是上上之喜脉啊!”
“轰——”
这声贺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殿内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啊!”南宫月第一个惊呼出声,小手猛地捂住嘴,一双美眸瞬间睁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初为人母的羞涩。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弱的,代表新生命的搏动。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她觉得有些晕眩,脸颊飞起两团动人的红霞,
看向邓玄宇的眼神充满了爱意和依赖。
林婉儿的表现则更为克制,但眼中瞬间涌起的巨大惊喜和随之而来的湿润雾气,泄露了她内心如潮水般汹涌的激动。
她端庄的身姿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但那扶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却因用力而更加苍白,随即又迅速染上红晕。她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属于母亲的温柔与满足的笑意。
为心爱的夫君,为这北荒王府延续血脉,
是她身为正妃最重要的责任,
也是她作为一个女人最朴素的幸福。
她看向邓玄宇,目光温柔似水,充满了感激与爱恋。
“好!好!好!”邓玄宇朗声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充满了志得意满的畅快。
虽然他早已洞悉一切,但此刻由南宫云这位权威御医当众宣布,
意义完全不同。
这不仅是一份确认,更是将这份双重的喜悦正式昭告于他所掌控的这个小王国之中。
他站起身,
玄色蟒袍随着动作划出有力的弧线,
那份属于王者的威仪与即将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的喜悦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先是一把扶起激动得又要下拜的南宫云:
“爱卿免礼!此乃天大喜讯,爱卿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