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夹杂着冰碴和沙尘的凛冽寒风呼啸而入,瞬间吹熄了大厅边缘的几盏油灯,光线骤然暗淡!
刺骨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汗毛倒竖。
两道高大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影,逆着门外昏暗的光线,踏入了野人客栈。
一胖一瘦。
胖者,身高近九尺,圆滚滚的身躯裹在一件脏兮兮,几乎要被撑破的土黄色僧袍里,袒胸露肚,肥肉层层叠叠,走动间如同移动的肉山。
一张圆盘大脸上油光锃亮,小眼睛深陷在肥肉里,此刻却凶光毕露,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肩上扛着一柄奇门兵器——半月铲!
铲头巨大,月牙刃口寒光闪闪,血迹斑斑的铲柄足有鹅蛋粗细,分量惊人。他每一步落下,沉重的脚步声都让地板微微震颤。
瘦者,身高与胖者相仿,却瘦得如同麻杆,同样穿着破烂僧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干瘪却如同精铁铸就的胸膛和手臂。
他的皮肤黝黑发亮,仿佛涂了一层桐油,肌肉线条在僧袍下清晰可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张脸狭长冷硬,颧骨高耸,
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锐利如鹰隼,不带丝毫感情地扫视全场。
他双手空空,但那对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拳头,比任何兵器都更让人心寒。
随着这两人踏入,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所有声音——低语,碰杯,喘息——戛然而止。
死寂!绝对的死寂!
只剩下门外风雪的呜咽和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方才还带着几分戾气的杀手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身体僵硬,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一口。
黑心掌柜那点凶威,在这两人带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煞气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娘的!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冻死胖爷了!”胖子瓮声瓮气地骂道,声音如同破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小眼睛凶狠地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空空如也的柜台上,猛地将半月铲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石板地面竟被砸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人呢?都死绝了?分舵的负责人呢?眼瞎了?没看到大爷驾到?还不滚出来伺候着!”
这炸雷般的咆哮如同在众人心头引爆,不少人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来了!来了!胖爷爷!瘦爷爷!您二位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几乎在胖子话音落下的同时,
通往深处的幽暗走廊里,一道人影几乎是“滚”了出来!
正是黑心掌柜!
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面对铁刀客时的冷厉阴狠?
此刻堆满了谄媚到极点的笑容,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那姿态,活像见了主人的哈巴狗。
“上房早已备好!最好的‘天字乙号’房,火炕烧得滚热!
热腾腾的炭火盆,驱寒的烈酒,刚炖好的酱牛肉,现烤的肥羊腿,还有窖藏十年的云州老烧刀!
就等着二位爷爷一到,立刻就能享用!
这一路风雪辛苦,快快请随小的来,暖暖身子!”黑心掌柜点头哈腰,语速极快,
每一个字都透着十二万分的讨好和小心,生怕慢了半分就惹得这两位煞星不快。
胖头陀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瘦金刚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了黑心掌柜一眼。
黑心掌柜被这一眼看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躬着身子,无比恭敬地在前面引路:“这边请!这边请!”
三人很快消失在通向客栈深处的阴影里,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大厅里凝固的空气才如同冰河解冻般缓缓流动起来。
众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纷纷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喘着粗气,不少人后背已然湿透。
劫后余生的感觉弥漫开来,但更多的是对那两人深入骨髓的恐惧。
角落里,王小二脸色比刚才洗地时还要惨白,
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旁边惊魂未定的大胡子:“胡…胡爷…刚才那两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连…连掌柜的…都…都吓成那样?大家…大家刚才…”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补充道,“大气都不敢喘…”
大胡子又猛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入喉,
才让剧烈跳动的心脏稍稍平复。
他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脸上依旧残留着浓重的惊惧之色,压低声音,仿佛怕声音大了会惊动什么:“王小二,你是新来的,不认识也正常。
今天爷好心,也是怕你哪天不小心冲撞了这两位活阎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给你说道说道!”
他警惕地看了看通往深处的走廊,
确认没有动静,
才凑近王小二,声音压得更低:“这两位,江湖人称‘胖头陀’与‘瘦金刚’!
听名号就知道是佛门路子出来的,不过,是西域佛门的弃徒!
是咱们影杀堂京城总舵派来的顶尖高手!
真正的六品炼血境武道大师!离那炼髓宗师,也就一个境界之差了!” 提到“六品炼血境”时,大胡子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敬畏。
“看见那个胖子没?”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胖头陀!练的是西域邪功——大肚弥勒功!
这功夫邪门,吃得越多,肚子越大,力气也越恐怖!
他那把半月铲,纯钢打造,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在他手里跟玩似的!
出手狠辣无比,最喜欢一铲下去,直接把人的脖子连根铲断!
脑袋像瓜一样滚下来!”大胡子做了个劈砍的动作,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边上那个不说话的瘦子,”他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更深的忌惮,“瘦金刚!
练的是罗汉金刚身!
别看他瘦得跟竹竿似的,那可是实打实的铜皮铁骨!
据说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那双拳头,比百炼精钢的锤子还硬!
杀起人来更凶残,最喜欢把人当沙包打,一拳下去,胸口塌陷,五脏六腑都成了肉泥!
有时候一拳能把人的脑袋硬生生砸进腔子里去!
那场面…”大胡子摇摇头,似乎不愿再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