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上那柄标志性的宽背厚刃大刀此刻显得异常沉重,压弯了他原本挺直的脊梁。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滚落,
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嘶哑。
“铁刀客!”黑心掌柜的声音不高,
却像冰锥般穿透空气,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浑浊的目光落在铁刀客身上,
“你这个月的‘血税’,数目不对,差了整整三条人命。影杀堂的规矩,你是老人了,还用我多说?”
铁刀客猛地一哆嗦,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掌柜!饶命!饶我这一次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的哀求,“上个月…上个月那趟漠北的活,
点子太硬,折了三个兄弟才勉强得手…我…我实在分身乏术啊!
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宽限几日!我一定补上!加倍补上!”
“情分?”黑心掌柜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
像是在笑,却更似厉鬼的哭嚎。
他干枯的手掌缓缓抬起,五指微张,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仿佛死去多时的枯骨。
“影杀堂里,人命就是账本上的数字,情分?
那是给死人烧的纸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完不成‘血税’,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规矩,就得用血来洗!”
话音未落,那只枯爪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
骤然弹出!
快!
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青灰色的残影!
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阴寒刺骨的劲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罩向铁刀客的天灵盖!
“九阴白骨爪!”角落里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铁刀客只觉一股腥风扑面,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完全笼罩。
他本能地想要拔刀格挡,但恐惧和等级的压制让他身体僵硬如铁,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瞬间被抽空。
“噗嗤——!”
五根枯瘦的手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凝脂,毫无阻滞地刺入了铁刀客坚硬的颅骨!
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骨裂闷响。
鲜血混合着白色的浆液,顺着黑心掌柜枯槁的手指汩汩涌出。
铁刀客双目瞬间瞪得滚圆,瞳孔涣散,所有的哀求,恐惧,不甘都凝固在脸上。
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如同被抽掉所有骨头的破麻袋,轰然瘫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酒臭。
黑心掌柜缓缓抽回手,
看也不看指尖淋漓的鲜血和脑浆,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的丝帕,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擦拭着,动作优雅得令人心寒。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
“都看清楚了?”黑心掌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嘶吼更让人毛骨悚然,
“影杀堂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每月的‘血税’,就是你们的买命钱!
按时交,你们就能活着,能练功,能拿赏银。
交不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铁刀客尚有余温的尸体上,阴冷一笑,“这就是下场!地狱里有的是地方给你们慢慢忏悔!”
“是!谨遵掌柜之命!”大厅里数十人齐声应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在空旷压抑的空间里回荡。
黑心掌柜满意地眯了眯眼,
将沾满污秽的白丝帕随意扔在铁刀客的尸体上,如同丢弃一块抹布。
他背起双手,踱着方步走向通往客栈深处的幽暗走廊,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冰冷刺骨的命令:“小二,别装死,洗地!”
“是!掌柜的!” 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立刻从角落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正是王小二。
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显然也被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吓得不轻,但动作却异常麻利。
他迅速拖来一个大木桶和几块破旧的麻布,先用干布吸掉大片血迹,
接着用桶里的水反复冲刷地面,最后撒上厚厚的沙土和一种气味刺鼻的药粉掩盖血腥。
整个过程熟练而沉默,显然并非第一次做这种“清理”工作。
很快,铁刀客的尸体被拖走,地面也恢复了“干净”,只留下潮湿的水痕和淡淡的药味,仿佛刚才那惨烈的一幕从未发生。
大厅里凝固的空气这才缓缓流动起来。
压抑的低语重新响起,酒杯碰撞的声音也再次出现,
只是每个人都刻意避开了铁刀客倒下的那片区域,眼神中残留着惊悸。
杀手们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将恐惧和兔死狐悲的情绪压下去。
王小二做完这一切,默默退到角落,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面容尚带稚嫩,眼神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恐惧,后怕,但深处却燃烧着一股倔强的火焰。
这时,
一个坐在近旁,满脸络腮胡,一脸苦相的大汉——人称“大胡子”——猛灌了一大口劣酒,
辛辣的液体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瞥见王小二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带着点过来人的口吻:“喂,王小二!瞧你那点出息!
脸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
进了影杀堂的门,脑袋就拴裤腰带上了,今天不死明天死,怕?
怕就别干这行!”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带着戏谑和鄙夷:“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吧?
我看你啊,趁早去城东的窑子里找个娘们暖暖被窝,学人家做什么刀头舔血的买卖?
别到时候仇没报成,自己先吓得尿了裤子,丢我们影杀堂的脸!”
面对众人的嘲笑,王小二的脸更白了,
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各位爷教训的是…我…我是怕。
但我爹娘…我小妹…他们不能白死!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只有影杀堂,能给我报仇的力量!
能让我学到真功夫!再怕…我也认了!我不会走的!”
大胡子脸上的嘲弄之色淡了几分,看着少年眼中的执拗,最终只是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又灌了一大口酒,嘟囔着:“唉…傻小子,这浑水,蹚进来容易,想干干净净出去…难喽!
血仇?嘿…这世道,谁还没点血仇…”他不再看王小二,只是盯着杯中浑浊的酒液,眼神变得迷离而沧桑。
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悄然流逝。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将人影拉长扭曲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门外呼啸的北风似乎更猛烈了,卷着沙砾拍打着门窗,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