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渊停住脚步。
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视线里闪烁了两下,碎成一片光点,彻底消失。
他转过身。
视线重新落在程英身上。
刚才看她,只是在看一个懂点奇门遁甲的江湖女人。
这会儿再看,就像是在看一块埋在深山里、还没被凿开的极品璞玉。
极品木系灵根。
在这灵气枯竭的武侠世界里,这简直是一棵长在沙漠里的千年人参。
放着不管,迟早连根带叶一起干死。
程英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那道目光太有穿透力。
像一把刚磨好的剔骨刀,顺着皮肤肌理,把她从里到外刮了一遍。
她捏着手里的青色面具,往陆无双身侧靠了半步。
避开了正面的对视。
呼吸变得有些短促,胸口起伏的频率快了不少。
“你每天子时,胸口鸠尾穴是不是会发闷?”
顾寒渊开了口。
声音不大,没带什么情绪。
“寅时准点醒一次,咳出半口带血丝的浊痰。”
程英猛地抬起头。
攥着面具的手指抖了一下。
硬壳边缘在她掌心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全中。
一字不差。
她跟着黄药师练那套音波阵法三年。
这毛病就实打实地落下了半年。
她自己懂点医理,抓了几副调理气血的汤药。
熬得满屋子苦味,喝下去却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
黄药师号过脉,说是她内功根基不稳,强行布阵伤了经脉。
勒令她停了阵法,专修桃花岛内功。
顾寒渊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枯叶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就是你练错阵法,逆流真气淤积在肺经里的死血。”
他看着程英有些发白的脸。
“再练个两年,你连萧都吹不响。”
“冬天冷风一吹,你就得跪在地上咳血块。”
程英嘴唇发干。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眼里好像真的泛起了一股淡淡的铁锈血腥味。
“顾大哥,你能治对吧?”
陆无双在旁边急了。
她一步跨过去,一把抓过程英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
“你连我碎成渣的骨头都能接好,表姐这肯定也是小毛病,对不对?”
顾寒渊没理陆无双,目光死死锁定程英。
“我能治。”
他说话从来不绕弯子,干脆利落。
“不仅能治暗伤。”
“我还能教你真正的阵法。”
“那种不需要看破旧罗盘、不需要算时辰八字,一念就能调动山川草木的阵法。”
院子里的夜风停了。
几片掉在半空的落叶慢吞吞地砸在泥地上。
程英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一念调动山川草木。
这是黄药师喝醉了酒,对着东海狂涛时才敢说出来的痴话。
但在顾寒渊嘴里,就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一碗清汤面一样平淡。
偏偏她刚刚亲眼见识过这个男人一语道破阵法破绽的本事。
她信了。
“你要我做什么?”程英声音有些发哑。
她不傻。
天下没有凭空掉下来的馅饼。
这种神仙般的手段,人家凭什么白白掏出来教她。
江湖规矩,越是高深的秘籍,要的命就越值钱。
“替我做事。”
顾寒渊抛出条件。
“长生顾家要建一座藏经阁。”
“里面放的,都是你们想都不敢想的修仙功法和阵图。”
“你来管这栋楼。”
其实长生顾氏现在连个正经的落脚宅子都没有,更别提藏经阁。
但他画这大饼,面不改色心不跳。
程英沉默了。
她咬住下嘴唇,齿缝在柔软的唇瓣上重重磨蹭。
十年的师门恩情。
黄药师的教诲,像一根牛皮绳子死死勒着她的脖子。
可眼前这个男人随手抛出来的东西,是打破这方天地认知的真理。
对于一个钻研奇门遁甲入魔的人来说。
这是致命的毒药。
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
“表姐,你还发什么愣呢!”
陆无双急得直跺脚。
她用力扯着程英的青色袖子,布料被扯得发出“嘶嘶”的声响。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跟着顾大哥,咱们姐妹以后在江湖上横着走,谁敢惹?”
陆无双脑子里没那么多师门规矩。
她只认死理。
谁治好她的腿,谁本事大,她就死心塌地跟着谁。
程英被她晃得身子直歪。
她低头,看了看陆无双那条站得笔直的左腿。
又看了一眼掉在草丛里、沾满泥土的竹箫。
十年了。
她在桃花岛奉为圭臬的东西,在人家眼里全是窟窿。
她慢慢松开紧咬的下嘴唇。
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半天的浊气。
“好。”
程英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不大,但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答应公子。”
她把青色面具揣进怀里。
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重礼。
“程英,见过家主。”
称呼直接改了。
顾寒渊很满意。
这女人识时务,不矫情。
“不用这么麻烦。”
顾寒渊抬起手,虚扶了一下。
“既然入了顾家,你肺腑里那点淤积的死血,我现在就给你除了。”
他空出的右手抬起。
食指和中指并拢。
一抹纯粹的青色真气,在指尖快速凝聚。
这是木系法术最基础的功法。
【乙木回春诀】。
指尖亮起的青光,瞬间盖过了天上的月光。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在院子里猛地炸开。
闻一口,就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地上的几株枯草。
沾了这青光散发出来的气息。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绿,抽出了新嫩的叶芽。
程英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不可思议的青光靠近自己的肩膀。
就在顾寒渊的指尖即将点上程英肩头的瞬间。
“哼!”
一声冷哼。
像是一道沉闷的惊雷。
直接在半空中炸开。
声音里夹杂着雄浑霸道的桃花岛内力。
震得院墙边几块松动的青砖“哗啦啦”往下掉。
砸碎了墙角的几个破瓦罐。
陆无双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
脸上毫无血色。
程英身子猛地一晃,连退了两步。
顾寒渊并拢的双指停在半空。
指尖的青光没散,依然亮得刺眼。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像两把磨快的快刀,直接切开浓重的夜色,看向上方。
半空中。
一道青色的人影踏月而来。
速度极快,带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那人脚尖在十丈外的一根细柳枝上轻轻一点。
细枝连弯都没弯一下。
整个人就像一只展开双翅的青色大鹏鸟。
带着一股狂风。
直接越过高高的院墙,掠过陆家庄的夜空。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青色人影重重落在院子正中央的那张大石桌上。
下落的力道没收住。
厚实的青石桌面承受不住这股真气。
直接被踩碎了一角。
拳头大的碎石块崩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水缸上,发出一声脆响。
水花四溅。
夜风狂卷,吹起他青色的布袍下摆。
这人身形高大清瘦。
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随便挽着。
右手背在身后。
左手捏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箫。
修长的手指在箫管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滴答。滴答。
像催命的更漏声。
他的脸庞清癯,带着几分不修边幅的狂态。
一双眼睛透着桀骜不驯的冷光。
那道目光越过蹲在地上的陆无双。
越过脸色发白、浑身僵硬的程英。
死死钉在顾寒渊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