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掉在泥地上。
夜风吹透了柳树的枝条,直接打在程英的脸上。
没了硬壳的遮挡,她觉得脸颊上凉飕飕的。
紧接着。
一股热意顺着耳根猛地蹿了上来。
烧得两边脸颊滚烫。
被人一招破了阵法。
生擒了手腕。
连面具都被当面摘了。
对一个走江湖的女子来说,这太难堪。
她咬紧牙,右臂猛地往后一扯,想把手腕从那只手里抽出来。
没抽动。
顾寒渊的五根手指就像焊死在铁锭上的钢筋。
纹丝不动。
程英不信邪,脚底用力踩住泥地,身子使劲往后倾。
这一拽,力道没用对。
她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带青苔的碎石。
身子直接失去平衡。
往前重重一栽。
眼看就要撞进顾寒渊的怀里。
顾寒渊扣着她脉门的手指稍微松了半分。
手腕往上一抬。
一股柔和的力道稳稳托在了她的手肘处。
把她倾斜的身子硬生生架住了。
“乱动什么。”
顾寒渊声音平淡。
没有呵斥的意思,就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程英站稳了脚跟。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那张脸。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得像一团打了结的麻线。
刚才那一下,她彻底认栽了。
内力被封,力气被碾压。
这人要是想下杀手,她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表姐?”
一声带着破音的惊呼,从十几步外的回廊那边传过来。
顾寒渊侧过头。
回廊拐角处跑出来一个人。
陆无双。
她身上还披着睡觉穿的中衣,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排。
布鞋只趿拉着后跟。
跑得太急,鞋跟在青砖上踩出“啪嗒啪嗒”的乱响。
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膀上。
她半夜口渴,起来找水喝。
听见院子里有动静,顺手抄起门边的一根木棍跑了出来。
借着月光,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青色的背影。
陆无双扔了手里的木棍。
木棍砸在青砖上,滚进草丛里。
她拖着没穿好的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直接扑向大柳树。
“表姐!真是你!”
陆无双一把抱住程英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
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程英愣住了。
她忘了自己还被人扣着脉门。
偏过头,呆呆地看着扑在怀里的表妹。
“无双……你怎么在这?”
她声音有些哑。
江南陆家庄被李莫愁灭门后,两人失散了这么多年。
她找了很久都没音讯。
没想到在这个大胜关的破院子里撞见了。
陆无双从程英肩膀上抬起头。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两手提着宽大的中衣裙摆,往上提了提。
“你看。”
陆无双指着自己的左腿。
“我的腿好了!”
她原地用力跳了两下。
布鞋结结实实地踩在泥地上,身子稳稳当当,没有半点倾斜。
程英瞪大了眼睛。
她太清楚表妹这条瘸腿了。
当年李莫愁下手极狠,骨头都碎了,找了多少大夫都说治不好。
刚才陆无双跑过来的时候,她只顾着震惊,没注意动作。
现在仔细一看。
那条本来短了一截的左腿,居然长得笔直。
和常人没有半点分别。
“怎么会……”
程英喃喃自语。
陆无双转过身。
手一伸,指着站在旁边的顾寒渊。
“顾大哥治好的!”
她语气里全是得意。
“顾大哥可厉害了,摸了一下我的骨头,给我吃了个药丸,腿就不瘸了。”
她嘴皮子利索,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程英彻底懵了。
她看着表妹那条完好无损的腿,又看了看顾寒渊。
刚才那股被生擒的屈辱感,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治好碎骨。
这是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手段。
顾寒渊看着这对姐妹,没说话。
他手指一松。
放开了程英的脉门。
程英手腕一轻。
血液重新流通,手掌处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揉了两下。
白皙的手腕上,留着四道清晰的指印。
红得发紫。
顾寒渊弯下腰。
伸手把掉在草丛里的那半截青色面具捡了起来。
硬壳面上沾了一点泥星子。
他用拇指随意蹭了一下,递到程英面前。
“拿好。”
程英双手伸出,接过面具。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顾寒渊的手背。
触感很凉。
她像被针扎了一样把手缩回来。
把面具死死攥在手心里,骨节捏得泛白。
“多谢顾公子。”
程英低着头,声音很轻。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刚刚自己还在用桃花岛的阵法试探人家。
结果人家是自己表妹的救命恩人。
这乌龙闹得太大。
顾寒渊转身,走到大柳树底下。
夜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响。
他随手折了一段垂下来的细柳枝,拿在手里把玩。
“你叫程英?”
顾寒渊问了一句。
没等她回答,他继续往下说。
“桃花岛的人?”
程英点了点头,不敢隐瞒。
“家师黄岛主。”
顾寒渊用柳枝敲了敲粗糙的树干。
“黄药师教徒弟,有点糊弄事。”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
没有嘲讽的语气,但在程英听来,却像是一记闷雷。
程英猛地抬起头。
温婉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不忿。
黄药师在她心里是神一样的人物。
“顾公子修为高深,程英佩服。”
她咬了咬牙,把话说完。
“但家师学究天人,奇门遁甲天下无双。公子这话,未免太过了。”
顾寒渊笑了。
他转过身,用手里的柳枝指了指程英脚下站着的位置。
“你刚才布阵,踩的是坎水位。”
他柳枝一甩,又指向院子东南角的那块假山石。
“想借假山的巽风位,用音律把气机锁死在我住的客房。”
程英愣住了。
心底刚升起的那点不忿,瞬间被冰水浇灭。
阵法的方位,是桃花岛的不传之秘。
这人连走都没走动一步,就看穿了她阵法的核心。
“想法挺好。”
顾寒渊把柳枝扔在地上。
“可惜错得离谱。”
他往前走了一步。
“水生木是不假。但你用竹箫吹的是商音。商音属金。”
他看着程英那双越来越大的眼睛。
“金克木。你脚踩坎水,手里拿着木箫,吹的却是克木的商音。”
顾寒渊停顿了一下。
“气机在阵眼处就乱了。自己跟自己打架。”
他伸出一根手指。
“所以刚才我只要随便堵住你一个气孔,阵法不攻自破。”
“哪怕我不去堵,你再吹半盏茶的功夫,自己就得被逆流的真气震伤肺腑。”
程英呆立在原地。
夜风吹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点凉意。
脑子里全是顾寒渊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金克木。
她跟在黄药师身边十年。
黄药师教她,这套阵法就是要用商音的肃杀之气去压阵。
她练了成千上万遍,总觉得运转的时候胸口发闷。
她以为是自己内力不够,修为不到家。
黄药师也说她火候未到。
可是现在,顺着顾寒渊点出的五行生克一想。
全通了。
不是火候不到。
是这套阵法的底层逻辑,从根子上就烂了。
以前觉得天下无双的奇门遁甲。
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层层剥开,到处都是破绽。
漏风漏雨。
简直像个满是窟窿的破渔网。
程英嘴唇发干。
她死死盯着顾寒渊那张俊美冷淡的脸。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大宋江湖上,怎么可能凭空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连她师父耗费半生心血钻研的阵法,被人家几句话就拆得稀碎。
旁边站着的陆无双听不懂什么五行八卦。
她就看到自家表姐呆若木鸡的样子。
心里更高兴了。
“表姐,我都说了,顾大哥是神仙。”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顾寒渊没接茬。
他转身准备回屋。
刚才这波装出去的高人风范,效果已经达到了。
对于这种外柔内刚的女人,打破她的认知壁垒,比直接动手更管用。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玉石撞击声。
“叮。”
熟悉的蓝色光幕瞬间弹了出来。
悬浮在顾寒渊的视线正前方。
蓝光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气运女配:程英。】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顾寒渊停下脚步。
光幕上的文字飞速滚动。
【目标资质扫描完毕。】
【身负极品木系灵根。】
【对天地草木之气拥有绝对亲和力。】
顾寒渊挑了一下眉毛。
木系灵根。
在修仙界,这种灵根是天生的灵植夫。
种草药、养灵树的一把好手。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继续砸下来。
字号变大了一圈,变成了醒目的金色。
【该女配性格沉稳,心思细腻。】
【是未来种植家族仙草、管理顾氏仙族护山大阵的绝佳苗子。】
【触发收服建议。】
【建议宿主立刻将其收入麾下,繁衍子嗣,扩充家族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