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渊手腕往下一翻。
没有任何预兆。
李莫愁只觉得脖子上的铁钳一松。还没来得及贪婪地吸进第二口新鲜空气。
一股无法抗拒的下坠力从头顶压下来。
风声呼啸。
顾寒渊没动用丹田里的紫金灵力。
纯粹是筑基期肉身的蛮力。
李莫愁整个人像个装满石头的破麻袋,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轰。”
一声闷响。
她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界碑旁的青石板上。
坚硬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重压。
直接裂开七八道粗大的缝隙。碎石渣子像暗器一样四下崩飞,打在旁边的树干上劈啪作响。
李莫愁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全被这一下给颠了个个儿。
脊椎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她偏过头,嘴巴张开。
“哇。”
一大口浓稠的鲜血喷了出来。
血水里混着细碎的内脏沫子,溅在灰白的石板上,红得刺眼。
她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痛觉神经都麻木了。
她想撑着地面爬起来。
右胳膊刚使上一点劲,肘关节就是一软。整个人再次重重磕在石板上。
丧失了行动能力。
但她不甘心。
在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连各大门派的掌门都不敢小看她赤练仙子。
今天居然被一个穿破道袍的小白脸按在地上摩擦。
李莫愁趴在碎石堆里。脸颊贴着冰凉粗糙的地面。
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盖过了喉咙里的血气。
她的右臂诡异地扭曲着,压在身下。
手指艰难地向内弯曲。
摸到了袖口那一圈硬邦邦的暗花绣纹。
那里藏着她最后的保命底牌。
五毒散。
这是她花了大把时间,在苗疆搜集了五种极毒之物,用自身内力熬炼大半年才制成的。
装在一个特制的气囊里。
这东西比冰魄银针毒上十倍不止。
只要皮肤沾上一点。哪怕是内功深厚的绝顶高手,一时三刻也会皮肉溃烂,化作一滩脓水。
李莫愁看着顾寒渊那双沾满泥土的破布鞋。
距离自己不到两步。
就是现在。
她用尽丹田里最后挤出来的一丝真气,手指狠狠一按机括。
“噗。”
袖口发出一声极小的闷响。
气囊破裂。
一团浓郁的红黑色粉末瞬间炸开。
这粉末极轻,借着林子里的夜风,膨胀得极快。
眨眼间,就像一团诡异的瘴气,把顾寒渊整个人吞没了。
毒雾扩散的边缘。
沾到了地上几根青草。原本翠绿的草叶,瞬间枯黄发黑,化成了一撮飞灰。
半截界碑被红黑粉末扫过。
青石表面的刻字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小龙女站在几步外。
看到那团红黑色的毒雾,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知道师姐用毒的手段。
这毒散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悸。
她刚想开口提醒一句。
但看到顾寒渊立在毒雾中稳如泰山的背影,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莫愁趴在地上,一边咳着血,一边死死盯着那团毒瘴。
等死吧。
她心里恶狠狠地咒骂。肺管子扯得生疼。
这么近的距离,直接把五毒散吸进肺里。
大罗金仙也救不活。
她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疯狂的期待。
毒雾中心。
顾寒渊确实没躲。
他连脚步都没往后退半寸。
红黑色的毒粉劈头盖脸地罩下来,刚一靠近他身体半尺。
“嗡。”
淡金色的护体罡气再次自动浮现。
“嗤嗤嗤。”
毒粉落在罡气表面,发出水滴进热油锅里的爆裂声。
细微的白烟在罡气外围升腾。
顾寒渊皱了皱眉。
他透过半透明的罡气,看着周围这团红黑色的雾。
一股甜腻到发苦的味道钻进鼻孔。
这不是单纯的毒。
他神识一扫,发现这毒雾里,竟然蕴含着一丝微薄的阴寒能量。
这女人炼毒的时候,估计掺了不少上了年份的阴性毒草。
顾寒渊脑子里的《吞天魔功》突然躁动了一下。
这功法向来不挑食。
只要是有能量的东西,管你是灵药还是毒草,全能当养料。
顾寒渊看着那些被罡气蒸发掉的毒粉,觉得有些浪费。
他索性心念一动。
把那层护体的淡金色罡气直接撤了。
毒雾失去阻挡,瞬间扑到他身上。
贴着他的脸颊、脖颈,顺着破烂的道袍领口往里钻。
顾寒渊没做任何防护。
他甚至仰起头,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呼——”
像是在终南山顶上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一样自然。
胸腔微微鼓起。
浓郁的毒雾化作两条红黑色的气流,直接钻进他的鼻腔和喉咙。
那些足以让武林高手骨肉消融的剧毒粉末。
刚一进入他的呼吸道,碰到他的皮肉。
太阴仙体在这一刻全面运转。
霸道的体质本源像一台精密的磨盘。
瞬间将毒粉碾碎。
毒性被强行剥离、蒸发,顺着毛孔排出体外。
剩下的那一丝阴寒的药力能量。
被吞天魔功一口吞下。
顺着宽阔的经脉游走一圈,直接汇入丹田的紫金道基里。
顾寒渊觉得经脉里热乎乎的。
像是喝了一口温热的参茶。
甚至还有点没吃饱的空虚感。
外面的毒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李莫愁脸上的疯狂期待凝固了。
她看着毒雾中间那个高大的轮廓。
那人还站着。没倒下。没在地上打滚。连一声中毒的闷哼都没有。
一阵夜风吹过。
把最后一点红黑色的粉末吹散在树林里。
顾寒渊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脸色红润,呼吸平稳。
连那件破道袍都没被腐蚀出半个新洞,只是落了一层灰。
他可能刚才那口吸得太猛,气管里呛了一点杂质。
他偏过头,咳嗽了一声。
“咳。”
顾寒渊抬起手,拍了拍胸口的布料。
几粒失去毒性和能量的灰白色粉末掉在青石板上。
他迈开腿,走到李莫愁跟前。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面。
刚才走夜路,鞋帮子上沾了些烂泥。
顾寒渊抬起右脚。
毫不客气地踩在李莫愁的后背上。
顺势在宽大的杏黄道袍上蹭了两下鞋底。
鞋印在黄色的布料上格外扎眼。
顾寒渊把一半的体重压在右腿上。
李莫愁发出一声痛哼,胸口死死贴着碎裂的石板,几乎喘不过气来。
“五毒散?”
顾寒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名字起得挺唬人。就这点劲儿?”
他脚尖在李莫愁的脊椎骨上碾了两下。
“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
顾寒渊轻嗤了一声。
“这破烂玩意儿,连给我护体罡气挠痒痒都不配。拿来当饭吃,我都嫌没味儿。”
李莫愁的脸贴着冰凉的碎石子。
石子硌破了她的颧骨,渗出血丝。
她听着背上男人漫不经心的话。感受着脊背上那只脚传来的恐怖重压。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彻底断了。
毒药没用。暗器没用。
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个男人手里连一招都撑不过。
他不仅不怕毒,还能把她最烈的毒散当空气一样吸进去。
这根本不是人。
强烈的无力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李莫愁原本死死抠在地上的十根手指,慢慢松开了。
指甲缝里的泥土掉在石板上。
她眼底的凶狠、高傲和戾气荡然无存。
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像一头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瘫在地上。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