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两扇厚重的红木隔音门狠狠拍在白墙上。
墙皮承受不住巨大的撞击力。一大块白灰剥落下来,洋洋洒洒飘在地毯上。
巨响在封闭的会议室里炸开。
椭圆形实木会议桌边。十几个正在喝茶看文件的县委领导浑身一震。
有人手里的钢笔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纵大步走进来。
战术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瞬间冲散了屋子里的冷气。
他走到会议桌边。
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手腕用力一抖。
物证袋在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准准砸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滑出半米。停在县委书记陈建国的茶杯前。
袋子表面蹭着几道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里面装着一沓皱巴巴的A4纸。
最上面那页是供词。白纸黑字。歪歪扭扭按着七八个带血的指纹。
指纹印压得很重。连着几张纸都洇透了。
底下还压着几张带有银行抬头的海外转账流水复印件。
会议室里死寂了两秒。
常务副县长孙连海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
“顾纵!你疯了是不是!”
孙连海指着顾纵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县委常委会!谁给你的胆子硬闯进来的?滚出去!”
顾纵没理他。
他拉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把空椅子。一屁股坐下。
金属椅腿在地毯上蹭出沉闷的摩擦声。
“人证物证俱全。”顾纵扬了扬下巴。点向桌上的物证袋。
“职业杀手。道上叫老默。”
“半小时前。在我的警车底下装烈性炸药。”
听到炸药两个字。几个年级大的常委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全变了。
顾纵盯着主位上的陈建国。
“雇主是天盛集团。订金五十万。打款账户走的是天盛财务总监程程的海外户头。”
“转账记录、通话录音、杀手的画押供词。全在袋子里。”
顾纵往椅背上一靠。
“陈书记。给我林破天的批捕令。”
“我现在去抓人。”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
他五十多岁。头发染得乌黑。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
听到顾纵的话。他没发火。也没去碰桌上那个带血的物证袋。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
拿起杯盖。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两下茶叶沫子。
喝了一小口。
喉结滚动。咽下茶水。
“顾局长。你受惊了。”
陈建国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一丝波澜。
“发生这种恶劣事件。县委绝对不会姑息。一定会严查到底。”
他话锋一转。
“但天盛集团。是青莽县最大的纳税企业。林破天本人,还是县政协委员。”
“抓人可以。但必须讲究社会影响。”
孙连海立刻接话。
“对!就凭你拿来这几张破纸能说明什么?”
孙连海拍着桌子。“谁知道这供词是不是你顾纵动用私刑屈打成招的?林董事长每年给县里修桥铺路。会去雇凶杀你一个公安局长?”
顾纵转头看向孙连海。
目光像在看一头死猪。
“那个杀手现在就在楼下。手脚全断了。你让他上来跟你对质?”
孙连海脖子一缩。喉咙卡了一下。没敢再接茬。
陈建国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孙连海坐下。
他双手交叉。放在油光水滑的实木桌面上。
“我看这样吧。”
陈建国拿出了老领导的做派。语重心长。
“这份材料。先留在县委。”
“我会立刻给县纪委下指示。成立一个专项联合调查组。”
“你们公安局把这件案子的相关案卷移交过来。先让调查组去核实海外转账记录的真实性。”
陈建国看着顾纵。
“等一切查实。再走人大程序。剥夺林破天的政协委员资格。”
“最后,再由你们公安机关去执行抓捕。”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
“办案子。程序要合法合规嘛。不能搞得地方上人心惶惶。你说呢,顾局长?”
顾纵看着陈建国那张正气凛然的脸。
听着这套滴水不漏的官腔。
他胸腔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他笑了。
短促的冷哼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纵伸手摸进战术裤的口袋。
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和半包压扁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啪。”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点燃烟丝。
顾纵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烟味瞬间飘散开来。
孙连海捂着鼻子喊:“会议室里不准抽烟!”
顾纵没搭理他。
他夹着烟的手指着那个带血的物证袋。
“走程序?”
“等你们成立调查组。核实完流水。林破天早就包机飞到公海上了。”
陈建国眉头皱紧。两道法令纹深陷。
“顾纵同志!你在怀疑县委的执行力?”
顾纵把抽了一口的烟拿下来。
直接按在面前昂贵的实木桌面上。
火星燎烧木漆。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硬生生烫出一个黑色的焦斑。
“老子不怀疑你们的执行力。”
顾纵站起身。
“老子怀疑你们的良心。”
会议室炸了。
三个常委同时站起来。指着顾纵大声呵斥。骂他目无纪律、态度猖狂。
顾纵充耳不闻。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的边缘。身子前倾。
“别人炸弹都塞到老子车底下了。你们坐在这里吹着空调跟我聊程序?”
他盯着陈建国的眼睛。
“今天这批捕令。你批也得批。不批,老子自己去抓。”
陈建国脸黑成了锅底。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磕碰作响。
“顾纵!你这是土匪行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停你的职!”
顾纵没说话。
他双手顺着桌子边缘滑下去。十指死死扣住实木会议桌底部的横梁。
腰部猛地下沉。
战术靴的硬底在地毯上碾出两个深坑。
黑色冲锋衣下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大臂青筋暴起。
顺着手背一路蜿蜒进卷起的袖口里。
“我信。”
顾纵大吼一声。
全身恐怖的肌肉力量在这一秒彻底爆发。
“所以都别他妈开了!”
双臂向上狠狠一发力。
这张长达五米、厚度两寸、重达几百斤的红木会议桌。
被他硬生生从一侧掀了起来。
桌脚离开地毯。发出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
“轰——”
巨大的实木桌失去平衡。翻滚着砸向另一侧。
十几个青花瓷茶杯。立式麦克风。厚厚的红头文件。
连带那个带血的物证袋。
全部稀里哗啦砸在地上。
热茶水泼了孙连海半身。他像被烫了皮的猪一样惨叫着往后躲。
脚下一绊。连人带椅子摔在地毯上。
陈建国反应快。连连后退。
但他还是被飞起来的一本硬壳文件夹砸中。额头瞬间鼓起一块血青。
满地碎瓷片。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文件纸像雪花一样飘满屋子。
刚刚还端着架子的高级领导们。此刻全缩在墙角。脸色惨白。
顾纵跨过倒塌的桌腿。
战术靴踩碎了一块印着国徽的瓷杯底座。
他指着这群人的鼻子。
“我告诉你们。”
“从现在开始。青莽县的黑恶势力。我接手了。”
“谁敢再递纸条保人。这张桌子就是下场。”
骂完。
顾纵弯下腰。捡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随手甩在肩膀上。
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头也不回。
他没时间耗在这里听这群人放屁。
林破天的保护伞比他预想的还要根深蒂固。要彻底掰倒这棵大树。单靠一个雇凶杀人的供词不够。
他需要一把能把天捅破的刀。
顾纵走下县委大楼的台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硬发。
“老杨。”
顾纵声音冷硬。
“在法医室等我。”
他要去翻三年前的旧账。去拿前任局长惨死前留下的那份绝密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