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保密座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死寂。
陈建国正靠在真皮转椅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翻着一份全县Gdp报表。
他皱了皱眉。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半。
这个点打这个电话。除了那个麻烦精没别人。
他拿起听筒,送到耳边。还没来得及摆出书记的威严。
“陈书记!救命!”
听筒里传出林破天变调的嘶吼。声音大得震耳膜。
陈建国把听筒拿远了半寸。
“老林,大半夜的,你这像什么样子。有事慢慢说。”
“慢不了了!”
林破天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着粗气。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女人的尖叫和保安翻东西的杂乱声。
“顾纵那个疯子!他雇凶杀人!不,他亲手把人废了,装在纸箱子里寄到我会议桌上了!”
陈建国拿着钢笔的手顿住了。
笔尖在报表上洇出一大团黑墨水。
“什么纸箱子?你说明白点。”
“我花钱请的保镖!被他打得半死,手指头都绞碎了。现在血还在我地毯上流呢!”
林破天彻底乱了方寸。
他扯着嗓子咆哮。
“这混蛋根本不按规矩出牌。他不仅封了我的场子,现在是要直接要我的命!你马上派人!马上用故意杀人罪把他抓起来!”
陈建国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钢笔滚落,砸在玻璃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破天是个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所谓的“保镖”,绝对是林破天找来暗杀顾纵的杀手。
结果杀手没得手。反而被顾纵反杀了,还明目张胆地送货上门。
这是警告。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纵在用最暴力的手段,宣告这青莽县不再是林家一手遮天。
“你先冷静。”陈建国压低声音。
“没有确凿证据。你让我怎么抓一个县公安局局长?”
“证据?我办公室里躺着个血人,这就是证据!”
林破天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
“老陈。我林家每年在县里投多少钱。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也没少帮你兜底。现在我快被人弄死了,你还跟我讲程序?”
陈建国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我知道了。你让人把现场清理干净。别留尾巴。”
他没等林破天再喊。直接扣死了电话。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陈建国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眉心。
顾纵这条疯狗。超出了他的控制。
刚来两天,把天盛集团的头号打手塞马桶。当众拒不服从常务副县长孙连海的命令。
现在连暗杀都能躲过,还能把杀手反制。
这种人,不能留。
留在青莽县,早晚要把这潭浑水彻底搅翻。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跑不掉。
陈建国拿起桌上的另一部内线电话。
“通知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紧急扩大会议。”
他挂断电话。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红头文件草稿。上面写着《关于免去顾纵同志县公安局局长职务的提议》。
十分钟后。县委大楼,三楼常委会议室。
除了常务副县长孙连海早就在场。其他几名常委都是匆匆套上衣服赶来的。
有人衣领都没翻好。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茶杯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陈建国坐在主位。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份草稿推到桌子中间。
“同志们。这么晚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恶劣的事情要通报。”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县公安局新任局长顾纵。到任不足四十八小时。不仅暴力执法,滥用职权查封本县纳税大户的合法企业。”
“今晚,甚至涉嫌参与一起性质恶劣的伤人事件。目前受害者还在抢救。”
旁边的政法委书记皱起眉头。
“陈书记,伤人事件?有具体案情通报吗?顾纵同志毕竟是省厅点名下来的。”
陈建国眼神一冷。
“案情很清楚。手段残忍。”
他敲了敲那份草稿。
“我提议。鉴于顾纵同志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和法律法规。立刻停止其一切职务。收缴配枪。移交市纪委和司法机关并案调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孙连海第一个跳出来。他昨晚刚被顾纵当众捏碎了手机,还被逼着写检讨。
这口恶气憋了一天了。
“我完全同意陈书记的提议!”
孙连海拍着桌子。脸上的肥肉乱颤。
“这种害群之马,留在青莽县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马上处理!”
其他几个跟林破天有利益输送的常委。也纷纷点头附和。
“同意免职。”
“影响太坏了,必须严肃处理。”
陈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
只要这份红头文件一签。顾纵就是个被扒了皮的普通人。
到时候林破天想怎么弄死他。就不是县委该操心的事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
陈建国放下茶杯。拿起签字笔。
“那就举手表决吧。”
他第一个举起了右手。
紧接着,孙连海也高高举起手。
其他常委陆陆续续,有六个人举起了手。超过了半数。
陈建国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冷笑。
笔尖落在草稿文件的签名栏上。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
会议室外原本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紧接着。是门外保安慌乱的阻拦声。
“站住!顾局长,里面在开常委会,你不能进……”
“滚开!”
伴随着一声暴喝。一个保安惨叫着被扔了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陈建国的笔尖顿住了。
墨水在签名栏上洇出一个黑点。
所有常委都转过头,惊恐地盯着那扇厚重的实木双开大门。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扇几百斤重的红木大门。被一只穿着战术靴的脚,硬生生从外面踹开。
门锁当场崩裂。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灰尘飞扬。
顾纵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穿警服。
身上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沾满了下水道的污泥和暗红色的血迹。
左脸颊上还有一道被碎石子划破的血口子。血还没干透。
腰间的九二式配枪没带。但他手里,拎着一叠带血的打印纸。
他像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
大马金刀地站在会议室门口。
目光像刮骨钢刀一样,冷冷扫过在场每一个高高举着手的县委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