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批订单开跑后的第五天,恒远国际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表情比平时紧了一档:“哥,恒远国际今天上午给远创现有的六家客户同时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附了一份报价单和一份‘产能保障方案’,报价比远创低两成,交期比远创短五天。最上面还加了一行字——‘远创的八台机器已经满负荷运转,新增订单排期至少等到下月中旬。恒远国际现有产能可以立即承接订单,价格优惠,交期有保障。’”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恒远国际给远创现有的六家客户同时发报价,说明他们已经不打算走正常竞争了,是在用低价和假交期制造噪音。
他们手里没有产能、没有代工渠道,报价是空的,交期也是空的。
但这封邮件一旦发到六家客户手里,总会有人心里犯嘀咕——远创的八台机器真的排满了吗?恒远国际的报价为什么能低两成?交期为什么能短五天?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明远的号码拨了过去:“恒远国际给远创现有的六家客户同时发了报价,你帮我查一下他们给每家客户的报价单上写的代工工厂是哪家。”
刘明远回得很快:“给我半天时间。”
陈默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椅上,把恒远国际最近两周的动作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永盛五金和永昌五金的代工渠道被截断之后,恒远国际手里只剩那两家跟远创品类重叠的客户合同,没有产能支撑,那两家客户已经开始问交期了。
沈万程现在给远创的六家客户群发报价,不是真的想接单,是想制造噪音——让远创的客户觉得恒远国际有产能、有价格优势,让远创的排期和交期在客户心里产生疑虑。这种做法跟之前恒信在客户端放风的路数一模一样,但比恒信更急、更粗糙。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恒远国际给六家客户的报价单我拿到了。
报价单上的代工工厂写的是‘永盛五金’,但永盛那边已经跟你签了框架合同,产能锁死了。恒远国际手里的代工渠道其实已经空了,他们报价单上的工厂是挂名的,实际上根本没有产能对接。
另外我查了一下恒远国际给那六家客户的报价单,六份报价单上的交期全部写的是‘下单后十五天内发货’,但他们的代工产能已经空了,十五天交期根本不可能。”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远国际的报价单上挂的是永盛五金的名,但永盛的产能已经被远创锁死了,恒远国际根本调不动。
报价单上的十五天交期是空的,如果客户真的被说动,下了单,恒远国际交不出货,客户的交期就会崩。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恒远国际自己踩坑。
他回了一条:“你继续盯一下恒远国际有没有真的接到订单。如果有客户被他们说动,告诉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傍晚,陈默正在车间里看第八批订单的质检数据,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他桌上:“哥,方老板那边刚才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他说恒远国际今天下午又给他发了一封邮件,报价比上午那封还低,交期也更短。
方老板说他没有回,但恒远国际那边的人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远创的产能已经满了,你排队至少要等下个月中旬。我们这边有现货,下单当天就能发货’。方老板问我要不要回一封邮件说明远创的产能状况。”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恒远国际在给六家客户群发报价之后,又单独追了方老板的电话,说“远创的产能已经满了”。
这种做法跟之前恒信在客户端放风的路数一模一样,但更急、更粗糙。方老板跟远创合作了几个月,从试单到月单量两个柜,中间经历过好几次供应商端的风波,他对远创的产能稳定性有直接的判断。
恒远国际用一封邮件和一个电话就想撬动方老板,低估了这几个月积累下来的信任。
他拿起手机给方老板回了一条:“方总,恒远国际那封邮件和电话的事我知道了。远创的八台机器目前满负荷运转,但第八批订单的排期已经排到了下月中旬,新增订单的交期按正常周期走,不受影响。
恒远国际手里没有工厂也没有代工产能,他们给你报的价格是空的,签了也交不出货。”
方老板回得很快:“收到。我本来也没打算换,他们那个报价低得太离谱了,一看就有问题。另外陈总,我跟你说一声——恒远国际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远创的产能扩张是不是遇到资金瓶颈了’。我说不知道,没接话。”
陈默把这条消息看完,靠在椅背上。恒远国际在客户端放风说远创的产能扩张遇到资金瓶颈,这是给他们的报价单铺路。
如果远创的客户开始相信这个说法,就会有人主动去找恒远国际问产能的事。但恒远国际手里没有产能,客户一旦下单,交期就会崩。他回了一条:“方总,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如果恒远国际的人再联系你,你帮我留意一下他们具体问了什么、怎么问的。”
方老板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八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五分之一。
郑师傅带着四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吴永强在第七台机器旁边独立操作,小刘在第四台,老赵在第五台,孙志强在第八台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远国际群发报价,代工工厂挂空名,交期虚假,客户端噪音增大,待查是否有客户下单。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