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正式入职的第一天,郑师傅把他排到了第八台机器,跟着吴永强做精加工的夹具对位。
陈默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上午,发现这个年轻人有个习惯——每做完一步都会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一笔,不是写操作步骤,是写设备的声音和手感。
陈默走过去问他记什么,他把本子翻过来给陈默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上午九点十分,主轴升温后进刀有轻微震动,不影响精度但持续观察”“夹具第三道锁紧手感比昨天紧了一点”。陈默看完之后没说什么,但心里把这个人的位置往上提了一档。
下午收工前,孙志强找到郑师傅,说他以前在恒信总部那家代工厂做过设备维护的辅助工作,对机器的保养节点比较熟。郑师傅让他明天开始跟着做每天的开机空转检查和收工后的导轨清洁,孙志强点头答应了。
当天傍晚,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陈默桌上:“哥,汉斯那边发来的核心供应商正式确认函,盖了章的原件扫描件。
第八批订单的正式合同也一起过来了,四十条柜、二十天,付款条件比第七批再缩短五天。另外他们说下个月初会派一个技术对接人来工厂,做一次针对第八批订单的产前技术交底。”
陈默把确认函和合同翻了一遍。四十条柜意味着八台机器需要全部满负荷运转,但孙志强的加入让精加工环节多了一个能独立操作的人手。
他把合同签了字让杨磊发回去,然后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永昌五金那边不用约了。你帮我查一下,恒远国际在邻市除了永盛和永昌之外,还有没有接触第三家代工厂。”
刘明远回得很快:“给我半天时间。”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刘明远的电话。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恒远国际在邻市找不到第三家代工厂了。永盛和永昌两家的产能被你锁了之后,沈万程又联系了两家小厂,一家规模不够,一家设备太差接不了。
他手里那两家跟远创品类重叠的客户合同,每个月的订单量加起来三条柜,但永昌只有一条柜的产能,永盛那边被远创锁死了。恒远国际交不出货,那两家客户已经开始问交期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恒远国际手里有客户合同但没有产能,客户开始问交期之后他们的供应链就会暴露出来。如果他们交不出货,客户就会流失,那些客户合同就会变成一堆废纸。他回了一条:“你继续盯一下那两家客户的动向。如果他们开始找别的供应商,告诉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车间里看第八台机器的运转数据,孙志强从精加工区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等他把手里的质检记录翻完。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陈总,第八台机器的主轴声音今天上午比昨天重了一点,在两千四百转左右的时候最明显。我查了保养记录,轴承上次上油是九天前,正常周期是七天。”
孙志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提前在脑子里排过。
陈默把质检记录合上,跟着他走到第八台机器旁边。孙志强把机器升到两千四百转,让他听了一会儿。主轴转动的声音确实比旁边第七台机器沉了一些,不影响精度,但跟正常状态有偏差。
陈默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粗加工区的郑师傅,郑师傅走过来听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轴承上油周期到了,我今天下班前补上。”
孙志强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精加工区域继续做夹具对位了。郑师傅站在陈默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这个人耳朵比老赵灵,能听出轴承声音的细微变化。以前在恒信那家代工厂应该是做过设备维护的。”
陈默点了点头。孙志强入职第一天他就觉得这个人不只是一个普通操作工,现在看下来,他对设备状态的敏感度比产线上任何人都高。
他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然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汉斯核心供应商确认函到了,第八批四十条柜、二十天。
新来的那个姓孙的年轻人耳朵很灵,能听出轴承上油周期到了。郑师傅说他以前在恒信那家代工厂做过设备维护,我打算让他跟郑师傅一起管每天的设备检查。”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八台机器全开,设备维护不能只靠郑师傅一个人盯。多一个人手就多一道保险。”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八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七批订单的收尾和第八批订单的备料同时在走。
郑师傅带着四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吴永强在第七台机器旁边独立操作,小刘在第四台,老赵在第五台,孙志强在第八台跟着吴永强做最后一批试件。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人员配置”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孙志强正式上岗第八台精加工,兼任每日设备状态巡检,与郑师傅双人复核。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