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远国际的第一批“客户”在第五天出了问题。
那天上午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表情比平时紧了一档:“哥,方某那边刚才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他说恒远国际上周给他报了一个价格,比远创低了两成,交期十五天。他当时没回,但恒远那边追了两次电话,说‘现有产能充足,随时可以下单’。
方某昨天下午试着下了一个小单,一个柜,想看看恒远的交期和品控到底怎么样。”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然后呢?”
“今天上午恒远那边给他回了一个电话,说‘订单收到,但交期需要延后到二十五天’。方某问为什么,对方说‘工厂那边排期有调整’。
方某说他们之前承诺十五天,现在变成二十五天,问他能不能保证二十五天。对方犹豫了一下,说‘尽量’。方某觉得不对,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恒远国际给方某报了十五天的交期,收了订单之后又改口说二十五天,说明他们手里根本没有产能,收了单之后才去找代工厂,代工厂的排期跟不上他们的承诺。
方某这一个柜的订单可能会变成恒远国际的第一个坑。
“你跟方某说,让他先别取消订单,但也不要付预付款。看他恒远那边到底能不能交出货来。”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电话了。
陈默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方某在恒远国际下了一个柜的试单,恒远收了单之后交期从十五天改成了二十五天。
你帮我查一下恒远国际这两天有没有跟新的代工厂接触,以及他们打算用哪家工厂的产能来交这个单。”
刘明远回得很快:“给我半天时间。”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恒远国际这两天跟邻市的一家叫‘宏发五金’的小厂接触了两次。
那家厂规模很小,两台机器,一台在修,一台在跑,产能一个月不到一条柜。沈万程上周去看了厂,口头约定让宏发接方某那个柜的单。
但宏发的设备精度比永盛还差一档,做普通标准件可以,做方某那个柜要求的规格够呛。
而且宏发那台在跑的机器最近出了一次故障,修了三天才恢复,产能不稳定。”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远国际收了方某的订单之后才去找代工厂,找到的宏发五金设备状况最差,产能不到一条柜,机器还出过故障。
方某那个柜的要求虽然不高,但宏发的设备精度和产能稳定性都撑不住。如果恒远国际硬把方某的单塞给宏发,交期和质量都会出问题。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盯一下宏发那边的生产进度。如果他们的货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工厂就接到了方某的电话。
方某的语气比昨天松了一些,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陈总,恒远国际那边今天上午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交期可能还要再往后推几天。
我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交,对方说‘下周确认’。我直接跟他们说——‘你们连交期都定不下来,这个单我取消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车间门口:“方总,取消得对。恒远国际手里没有工厂、没有产能,收了单之后才去找代工厂。
他们给你报的十五天交期是空的,后面改二十五天也是空的。这种单你早取消早止损。”
方某在电话那边应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陈总,我这边那个柜的订单还是转回远创吧。你那边产能排得过来吗?”
“排得过来。你那边确认一下规格,我让杨磊下周给你排产。”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这条消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方某在恒远国际下了一个柜的试单,恒远收了单之后交期崩了,方某取消了订单,转回了远创。恒远国际这一单没有接到,反而暴露了他们手里没有产能的事实。
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方某取消了恒远国际那个柜的订单,转回远创了。你帮我查一下恒远国际那边现在还有没有别的在谈客户。”
刘明远回得很快:“我查了一下,恒远国际除了方某之外,还跟两家客户在谈。一家是周海涛,一家是南美的一家新客户。
周海涛那边没接,新客户那边还在报价阶段。但恒远国际收了方某的订单之后交期崩掉的事,已经在客户圈子里传开了。那家新客户可能也会犹豫。”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八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三分之一。
郑师傅带着四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孙志强在第八台机器旁边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远国际收单后交期崩盘,方某取消订单转回远创,客户端信任度下降,待查新客户动向。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