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咸安宫，胤祁便一溜烟朝着胤礽的书房跑了过去，身后跟着的小乐子快步追赶，竟是险些追不上。
“二哥！祁儿来了！”
胤礽正埋首案前，这几日刚忙着应付农部派过来的官员，心头压着几分沉郁。
他不敢私下派人打探胤祁的分毫消息，唯恐再牵连到这个小家伙。
虽想着小家伙应该不会有事，但倘若胤祁跑来咸安宫一事闹得朝野皆知，恐怕往后康熙便再也不会准许他踏进这里半步。
没承想，今日小团子竟又跑到自己跟前来了。
看着小家伙眉眼带着笑意，想来那些糟心的事情已经妥善了结，并未对他造成太多不好影响。
胤礽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胤祁跑到他跟前，仰起小脸急急说道：“二哥，今日是阿玛让人送祁儿来的呀！这次不是偷偷溜过来的。”
胤礽伸出手臂，顺势弯腰将小小的人抱起来，宽厚的手掌轻轻抚过胤祁软软的发顶，心里五味杂陈：“你没事就好。”
胤祁坐在胤礽臂弯里，叽叽喳喳，把前些日子那一桩桩事情的处置结果细细说了一遍。
胤礽听完，低声问道：“所以是皇阿玛把事情都解决了？”
胤祁点头小心翼翼望着胤礽，试探着开口：“阿玛还是好阿玛，是不是？”
这话落下来，胤礽一时间缄默无言，目光沉沉，眼底翻涌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竟是不知应当如何作答，于这小团子现在而言是吧！
胤祁见状心中了然，目光一扫，一眼便瞥见墙上悬挂的一幅新的画作，当即眼睛一亮转移话题：“哇，这是我呀！”
画纸上正是之前在园子里菜地边的光景，小小的胤祁在菜园里迎着暖风奔跑，正伸手去追翩翩飞舞的蝴蝶，眉眼笑得灿烂，满是稚气欢喜。
“二哥，抱祁儿过去看一看！” 他伸着小胖手指挥胤礽。
胤礽依着他，抱着人缓步走到画幅跟前。
胤祁支着下巴，认认真真端详许久：“二哥，把祁儿画的真好看。”
小脸扬起，骄傲神气的样子，仿佛这幅画是出自他自己之手一般。
望着小家伙这副模样，胤礽心头那一点郁结稍稍散开，脸上终于重新浮起笑意：“我们祁儿生来便好看。”
胤祁得了夸奖有些不好意的笑了，忽的想起一桩事，连忙问道：“那祁儿种的菜菜，现在可以吃了吗？”
“嗯，走，二哥带你去摘菜。”
二人移步到后院那一方小菜园。
园子里依旧郁郁葱葱。当初撒下的嫩青菜、小叶茼蒿，如今已经可以尝鲜了；先前还有宫人不知从哪里寻来移栽的韭菜老根更是长势极快，冒出一丛丛脆生生的青韭。
胤祁拎起一只小小的竹编菜篮，蹲下身，小手捏住嫩青菜细细的菜根，一棵接着一棵往外拔，娇嫩的青菜被他连根拔起簌簌掉下细碎泥土。
一旁常伺候菜地的宫人说道：“小阿哥，要选大的密集的地方拔，这样小的菜苗还会长大。您这样都拔一处，这菜地可就要秃一块了。”
“嗯，知道了。”
“二哥，还要这个？”胤祁指着韭菜。
“好，二哥帮你。”
胤礽闻言俯身下来，拿住铜剪刀，将胤祁的小手拢在自己的手掌之中，大手裹着小手，一同发力，咔嚓咔嚓，一点点仔细剪下韭菜鲜嫩的叶尖。
剪完了韭菜，见他还不肯住手，仍旧兴冲冲地要继续采，胤礽连忙轻轻拦住他的胳膊：“好了祁儿，已经够了，再多便吃不完了。”
胤祁摇了摇头，小手还攥住一株嫩青菜不肯放：“还要给阿玛、额娘的呀！”
胤礽闻言微微一滞，顿了顿，迟疑开口：“祁儿，皇阿玛他……”
话说到一半，却又不知该如何往下讲。
胤祁仰起脸看着胤礽，神情认认真真的说道：“祁儿出门之前就答应了阿玛，回去要给他带礼物的，阿玛也说好。”
想要康熙松口给胤礽自由，他总要做点什么。反正这父子二人如今的关系，也对不上口供，不纯靠他来传，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传话的是自己这个小孩童，小孩子偶尔传错话、会错了本意，原也是人之常情，反正都往好了说。
只要分寸拿捏妥当，行事不过分，应当不会有问题。
还真是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
胤祁并没有立刻急着回去。
从前每一回过来都要心里紧绷着，心里时时刻刻卡着时辰，有时来去皆是匆匆。
今日不赶时间，午膳自然是同胤礽、福晋，还有弘晳、弘晋一道围坐一桌吃的。
吃的也是方才从后院菜园采收上来的青菜、茼蒿与嫩韭，清油简单一炒，吃起来清鲜回甘，香香的。
一顿饭说说笑笑，饭后弘晳、弘晋又陪他玩耍了好一阵，三人还琢磨起了方便除草的工具，琢磨的差不多了。
胤祁才恋恋不舍辞别众人，带着沉甸甸的小菜篮，回了乾清宫。
一踏进殿内，就迎上康熙望过来的目光：“还知道回来？往日尚且记着回来用膳，如今玩得都不愿回了？”
胤祁一听便心里有数，知道康熙并没有真的动气。
他快步凑上前，仰起一张小脸甜甜地道：“才没有不回来，还给阿玛带礼物了呀！”
康熙垂眼，看向那竹篮里面满满当当一筐水灵鲜亮的鲜蔬，菜叶还沾着少许泥土痕迹，长势确实喜人。
“这便是你带给朕的礼物？”
胤祁噔噔噔跑到他身侧，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这些都是二哥和祁儿种下的。祁儿中午先在二哥那里尝过啦，确认好吃，才特意带回来送给阿玛的！才不是不愿意回来。”
见小家伙还特意强调一遍，康熙淡淡嗤了一声：“你这小家伙，还会种菜呢？不帮倒忙便算不错了。”
胤祁心里暗自不服，自己几时添过乱。
“阿玛，虽然是二哥种的，二哥很厉害，但是祁儿也很能干的！这些都是祁儿同二哥一道摘的，祁儿说要带给阿玛，二哥便帮着一块摘的。”
瞧着小家伙神采飞扬的模样，便知他今日在咸安宫着实玩得快活。
也不知他这张整日停不下来的小嘴是怎么牢牢守得住从前私自来往咸安宫的秘密的。
这是头一回，康熙听胤祁说起在咸安宫里面的光景。
“李德全。” 康熙扬声唤了一声。
“奴才在。”
“把这一篮菜送到御膳房去吧。”
胤祁闻言，连忙回身朝着身后立着的小乐子招了招手。
小乐子连忙上前，双手捧着一卷画轴。
方才临走之时，胤祁向胤礽讨来了那幅自己追蝴蝶的画像。
胤祁把画轴高高举到康熙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阿玛，这个也送给阿玛，把它挂起来好不好！”
康熙打开画轴，低头望向那幅画卷中的小人，脑海当中不由得思绪飘远，嘴上却说着：“乾清宫之内挂上这个，像什么样子。”
胤祁歪着小脸理直气壮地反驳：“二哥书房就挂着！阿玛若是想祁儿了，看一看画就可以啦。二哥能挂，阿玛为什么不可以挂？”
“不挂。” 康熙嘴上一口回绝，目光却还落在画卷之上。
“那便不挂吧！祁儿，带回永和宫让额娘挂。”说罢小手伸出去，笨手笨脚就要把画轴收回来。
“你这小家伙，东西既送给皇阿玛了，哪里还能再要回去。” 康熙嘴上假意数落一句，随即转头扬声吩咐宫人，“拿去寝殿挂上，这小家伙从朕这里搜刮了多少宝贝，送个画，如今还要往回收，赶紧的去挂上。”
能进入乾清内殿伺候的宫人，哪个不是人精，早已摸透康熙的心思，对这幅画喜欢的紧，当即躬身笑着应下：“奴才这就去。”
说着便上前接过画轴快步退了下去。
胤祁站在原地，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愣愣望着画像被拿走。
低头偷笑，哼，还当自己看不出来呢！
不多时晚膳传上来，御膳房将那一批新鲜的菜简单清炒了，盛在小小的白瓷碟端上桌。
胤祁眼睛一亮，扒着桌沿，小身子微微往前倾：“阿玛！这个是小菜园子里长出来的，好吃！”
怎么康熙不问他，这菜为何长的这么好呢！他要怎么让康熙发现肥料的事情呢？
康熙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叶带着一股鲜脆的清甜。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尚可。”
胤祁抓住机会，眼珠轻轻一转，试探说道：“二哥，很厉害是不是呀？”
康熙抬眼扫了他一下，并没有顺着这话往下接，只是执筷给他碗里拨了一筷子青翠的青菜：“先吃饭。”
行吧！胤祁捏着自己的小勺子，想要动摇康熙对咸安宫的管束还要另选时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