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乾清宫内烛火昏柔。
白日里胤祁为了压下满口药苦,硬生生灌了一肚子清水。
夜里药倦翻涌,他睡得格外的沉,小小的身子软软蜷在康熙身侧,呼吸绵长安稳。
康熙原本睡得安稳,睡梦朦胧间,腰侧忽然漫开一片暖融融的湿意,潮湿黏腻的触感愈发清晰,贴着肌肤格外不适。
康熙倏地睁眼,垂眸一瞧,顿时无奈又好笑。
身侧的小团子睡得香甜,只是身下的床褥子,已然洇开一大片深色水痕,湿漉漉的一大块,衣服也湿了一大片,格外显眼,这小家伙居然尿床了。
小小的身子蜷在一起,半点没有察觉,依旧睡得沉,半点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康熙怕给他喊醒在哭闹,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衣衫,将他抱了出来。
殿外值守的宫人听见内室细微动静,尽数敛声屏气,轻手轻脚入殿,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惊扰圣驾。
知晓小阿哥尿床了,连忙快步取来温热净水、柔软锦帕。
康熙叮嘱:“你们动作快些,仔细小阿哥着凉,都轻些,也别给他吵醒了。”
宫人们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动作麻利的给胤祁擦拭干净,替他换上干爽柔软的干净里衣。
待父子二人尽数收拾干净,康熙抱着胤祁移步到另一间寝殿,轻轻将人放下,仔细掖好被角。
宫人尽数躬身退下,殿内重归静谧,父子二人这才重新安歇。
康熙看着怀里半点不醒、依旧睡得安稳的小团子,指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粉嘟嘟的小脸:“你这小家伙,倒是会扰人清梦。”
还没人在他这龙床上画过地图。
次日,天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融融暖意铺洒床榻。
胤祁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眼惺忪,脑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混沌。
他下意识抬手在被褥里摸了摸,空荡荡的,摸不到昨日那只抱着入眠的布老虎。
瞬间清醒大半,急忙抬眼看向身侧的康熙,开口问着:“阿玛,祁儿的布老虎呢?”
康熙闻言回头看他,眼底藏着浅浅笑意:“你这小家伙,昨日夜里干什么坏事了,自己不知道?”
坏事?他做了什么?
这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胤祁脑海里。
他猛地僵住,脑中飞速闪过昨夜模糊的梦境,梦里他一直到处找厕所,急得团团转,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迷迷糊糊解决了……
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里衣,不会吧!
胤祁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都火辣辣的。
尴尬、羞耻、窘迫,层层叠叠涌上心头,让他恨不得原地埋进被子里消失不见。
他僵了半晌,小心翼翼抬着小脸,眼神惴惴不安,轻轻试探:“那……那祁儿的小布老虎,是不是被丢掉了?”
昨夜他抱着布老虎入睡,定然是一并沾湿了。
康熙昨夜只顾着收拾、随后换床榻,哪里还顾得上留意一只布偶,一时未曾出声。
可他短暂的沉默落在胤祁眼里,俨然成了默认。
小家伙瞬间急坏了,小嘴微微抿起,眼底水光闪闪,眼看就要哭出来。
真丢了?
见他快要急哭,康熙不敢再逗他,当即扬声朝外吩咐:“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立马轻步入殿,躬身候命。
“小阿哥的布老虎,去哪了?”康熙问道。
李德全闻言立刻笑着回话,柔声安抚快要急哭的胤祁:“小主子别急,昨夜那布老虎沾了潮气,奴才就让人拿去仔细清洗了,洗干净定然好好给小阿哥送回来的,可没人敢丢。”
听闻没丢,胤祁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口气,眼底的水光也慢慢褪去。
康熙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视若珍宝的模样,有些好笑:“不是已经很多只布老虎了?皇阿玛这乾清宫里都有两只,再选一只就是了。”
胤祁立刻抬起小脑袋,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辩解,语气格外坚定:“是有很多呀,可这只是老大!是祁儿第一个布老虎!不可以丢的,都是祁儿的宝贝,都不能丢。”
康熙望着小团子满眼认真、格外珍视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仔细想想这小家伙的每一件小物品都被保护的很好、很珍惜,从未因为小玩样多就胡乱丢弃,损坏。
父子二人洗漱完,用过早膳,奶嬷嬷捧着药碗缓步进来,碗里盛着胤祁最后一贴汤药。
胤祁抬眼瞥见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当即就不安分起来,身子扭来扭去,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
康熙搁下手中茶盏,瞧着他这副模样又不由得头疼,便知这小家伙又在盘算什么歪脑筋。
“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胤祁闻言,连忙手脚并用地往康熙身旁挪了挪,小小的身子小心翼翼凑到康熙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耳际,细声细气地低语:“祁儿想二哥了。”
康熙眉头微微一蹙,垂眸看向跟前这一副可怜兮兮的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还知道拿捏你皇阿玛了。”
胤祁眼巴巴望着他:“才没有,祁儿是在问阿玛可不可以!”
“先把药喝了。”
胤祁眼睛一亮,只当这话便是应允,心里欢喜,捧起药碗闭紧眼睛,憋着气咕嘟咕嘟便把一碗苦药尽数喝了下去。喝完立刻抓起一旁的水杯,大口大口地灌水,拼命冲淡嘴里残留的苦涩药味。
康熙坐在一旁看着,这小家伙如今真是越发机灵,看看懂得拿喝药来跟自己交换条件了。 都怪这老九、老十平日里太过纵容,才把这孩子惯成这般模样,这两人真是好的不教,这都给带歪了。
总归都是旁人的缘故,小团子哪里会有错,都是别人教坏的。
胤祁匆匆灌完水,便扯住康熙的衣袖晃了晃,满眼期待:“阿玛,可以去了吗?”
“朕可没有答应。” 康熙神色不动。
胤祁一听,当即攥紧他的袍袖,身子凑上前软声央求:“阿玛,求求了呀!”
这些日子二哥也不知道怎么担心自己呢?他总要过去报一声平安才好。
“阿玛,你答应祁儿说可以的呀!不可以骗小孩。” 说着手脚一使劲,干脆顺着衣袍往康熙身上爬,软软的小手环住他脖颈,脸蛋凑过去,又是蹭又是轻轻往脸颊上亲,百般撒着娇。
康熙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却很受用小家伙这般撒娇的小模样。
康熙伸手扶了一下怕人在摔下去:“好了,看看你这成什么样子。”
“阿玛,你明明答应的呀!” 胤祁把小脸埋在他颈窝不肯松开。
望着他这一副撒娇卖萌纠缠不休的模样,康熙到底拗不过,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皇阿玛叫御前侍卫带你过去,不许再钻狗洞了,知道嘛!这事若是传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话。”
胤祁一听心愿得遂,立马从他身上滑下来,连连点头:“嗯嗯!祁儿回来给阿玛带礼物。”
康熙瞧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咸安宫里面又哪里会有什么稀罕物件给他带回。
随即吩咐: “李德全,叫沈临护送小阿哥去往咸安宫,注意着些,行事低调,切莫声张,务必看护妥当了,不可再生出什么事端。”
“是,奴才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