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暮春景致正好。庭院里的牡丹开得热烈,粉白嫣红的花瓣映着暖阳,微风卷着花香漫进暖阁,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格外清爽。
暖阁里烛火轻摇,胤祁坐在软榻边,小眉头微微蹙着,神色间满是认真。康熙的生辰也快到了,宫里上下也早已忙碌起来,各宫都在筹备贺礼、布置宫苑,那他要送康熙点什么呢?
思来想去,盯着墙上晃动的影子出神,他想起了简易的投影?他上辈子在物理课上做过实验,原理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原理他懂,真正犯难的是材料。
架不住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幻灯机,没有电筒,连片像样的玻璃镜片现在可都是稀罕物件。他记得宫里是有玻璃厂的,等再大些…… 兴许能去改良改良这玻璃?摇了摇小脑袋,这也不是他现在该想的事情。
他皱着小眉头,想着九哥最爱搜罗西洋稀罕物,上回还送来过玻璃小动物摆件,想必这玻璃片镜片能弄到;八哥素来擅长书画,性子又温和耐心,画片得靠他,而且找八哥帮忙,既能完成礼物,也不会被人怀疑他太奇怪。
他转头拉了拉一旁候着的小乐子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小乐子,你去找八哥,说我想他啦。再问问九哥…… 有没有亮晶晶的玻璃片。
小乐子连忙应下,快步去传话。
次日一早,胤禩、胤禟果然一起来了。
胤禟一进门便笑道:祁儿,你这小家伙要亮晶晶的玻璃片干什么?玻璃边缘锋利的很,可不能玩,当心伤了手。 话这么说着还是把一只锦盒放在桌上,掀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片剔透的玻璃片,还有两片磨好的镜片。
“九哥,祁儿,不是玩的呀!是有用的。”
不玩就好,这玻璃还是西洋商人手里淘来的稀罕物,若不是你要,九哥可舍不得往外拿。
见胤祁盯着锦盒上的玻璃看的认真,好奇心登时被勾了起来:那祁儿要这玻璃做什么?还神神秘秘的,九哥倒要看看你捣鼓什么名堂。
一撩袍角在圈椅里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
胤禩也蹲下身子,温声问:祁儿找八哥可是有什么事?
胤祁小心的捧起一片玻璃片,仰着小脸,比划起来:想送阿玛礼物,用烛火照着画片, 画就到墙上去啦!画还会变大,就像我们的影子一样可以变大变小一样。
他小手指一指烛火,一指墙壁,又指了指手里的玻璃片。
胤禩听完小家伙一通比划,难得地愣住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好笑又费解地看着他:祁儿是说, 想用烛火和画片,把画变到墙上去?
胤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是这样的呀!
这想法倒是新奇,只是你是如何想到的?
西洋教士, 在乾清宫给皇阿玛说过呀。祁儿在旁边玩听见了呀 胤祁掰着手指,他不信八哥还能去找康熙和西洋教士求证。
“只是听说就能想到?”胤禩挑了挑眉。
西洋教士常去乾清宫给康熙讲学,他是知道的,那些教士确实爱摆弄稀奇古怪的物件,他也见过不少。可问题是,祁儿一个奶娃娃,光听说就能记下,并且弄明白了?还说得头头是道?
胤禟不动声色地看了小家伙一眼,难以想象小家伙说的东西有没有那么神奇,凑过来看着他:听一回就记住了?当真那么有意思?
胤祁点头,一脸认真期待地望着他俩。
“八哥,要不咱们试试,就算做不成也无事,当陪小家伙玩了,让他开心开心。”
胤禩心里暗暗想着,这小家伙连乾清宫的那架西洋钟都敢拆,拆完竟还能和匠人装回去。兴许真是对于这些稀奇玩样有几分天赋。
八哥? 胤祁见他没应声,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糯糯,帮帮祁儿嘛。
胤禩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成,八哥也陪你试。你九哥都舍得他那些宝贝玻璃片陪你闹了,八哥还有什么说的。成了最好,不成,权当陪你了。
胤禟在旁跷着腿,笑嘻嘻地接话,什么叫我的宝贝。
送出来了就是祁儿的。我倒真想看看,这小家伙到底能不能把画弄到墙上去。小乐子,你还不去拿几根蜡烛来!可别耽误了你家小主子的正事。
这些小道具在两人没来前胤祁就让人准备好了,小乐子立刻就将东西全端了上来,两人带着胤祁在暖阁里摆弄起来。先取一片玻璃片,用细笔蘸了颜料,画了一只振翅的仙鹤,再把蜡烛放进木匣,将画片立在烛火前,烛光透过画片,墙上却只是一团模模糊糊的暗影,什么也看不清。
我就说哪那么容易。祁儿没事,我们再试试,不是已经有个影子吗?胤禟虽然不觉得会成功,但是也不忍心打击了小团子的信心。
想来是光不够亮。 胤禩又添了一根蜡烛,试着把画片挪近挪远,折腾了半天,墙上总算映出点影子,却还是模糊的一团。
他皱眉思忖,取来胤禟送来的镜片,对着烛光比划:若是让光先透过画片,再经这镜片一照,会不会清楚些?
胤祁睁着大眼睛在旁看着,奶声奶气地开口:八哥…… 画反了…… 倒过来放?
胤禩一愣,把画片倒转过来一试,墙上的仙鹤果然正了过来,画影也清晰了许多。他疑惑道:为何反了!
胤祁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解释。
胤禟也腾地站起来,凑到墙前看了又看,啧啧称奇:嘿,还真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两日,胤禩胤禟一得空就来永和宫。
三人调试了几次,总算摸出些门道。
胤禩琢磨了半日,画片立在木匣里总爱歪,烛火一颤,画影便晃得厉害。比着玻璃片的大小做了个卡扣,画片往卡扣里一嵌,稳稳当当,既不乱动,取出来也方便。
胤禟见了直点头:还是八哥有办法。
“嗯,祁儿也觉得八哥聪明。”
画片换了一幅又一幅,松鹤延年、蟠桃献寿、云间游龙,一幅比一幅精细,蜡烛换成了粗壮的大烛台,木匣里又垫了一层磨亮的锡箔,让光更亮些;镜片的位置远近、高低,也一点点试出了门道。
只是这几幅画片零散放着,单看哪一幅,都觉得差了点意思。
胤祁歪着小脑袋看了会儿,忽然拉了拉胤禩的袖子:八哥, 画片一张一张放, 一边放一边讲,像给祁儿讲故事那样。
胤禟凑过来。我们祁儿的小脑袋瓜就是好用。
胤禩越想越觉得妙,便按着顺序把画片排好,又补画了几幅,从青松到仙鹤,从仙鹤到蟠桃,最后是云间游龙,一幅接一幅。烛火一照,真像在墙上讲完了一整个祝寿的好故事。
胤?知道了,也赶来凑热闹,直怪三人不够意思,折腾出这么个稀奇的东西不给他知道,不带他一起,最后抢了个给云配音的活。
到了最后一日,还胤禩特意做了个精巧的机关,把画片嵌在两条细细的木条里,抽动木条,画片便能上下滑动。他还在最末一张画片上画了重重叠叠的云,让胤祁试着轻轻拉动,拉动木条时,墙上那朵云便悠悠地飘,仙鹤的翅膀也仿佛在扇动。
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家伙的奇思,倒是真让他们做成了。
胤祁看得眼睛发亮,用力拍着小手:八哥好厉害!云…… 会动了!
胤禟握住木条,来回抽了两下,看着墙上的云飘来飘去,乐得直拍大腿:这个好!这个好!到时候寿宴上,皇阿玛准得看直了眼! 说着又冲胤祁挤挤眼,快让九哥看看你这小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想到了如此有意思的注意?
胤禩笑着把画片一幅幅收好,妥帖放进锦盒里,对胤祁道:明日就是皇阿玛的寿辰,到时候把屋里的灯一熄,点上蜡烛,这影戏就能放给皇阿玛看了。祁儿想不想第一个给皇阿玛拉那根木条?
胤祁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欢喜,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总算赶在寿辰前弄好了,不然他要连夜做个万花筒,实行b方案了。
静嫔从宁寿宫回来便瞧着胤祁开心的模样,知道他这是准备好了寿礼,小脸上还沾着一点颜料,便笑着问道:祁儿这是做好贺礼了?怎么把自己弄得像只小花猫?
胤祁点点头,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打开锦盒让静嫔看,额娘你看…… 这是我和八哥、九哥、十哥一起做的…… 真的成功了,送给阿玛的。烛火一照,画就到墙上去啦,还能动,我们还会讲故事,到时候额娘要好好看祁儿表演。
静嫔蹲下身,看着锦盒里一幅幅画工精巧的玻璃画片,又看看小家伙眼底的骄傲,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嗯,额娘肯定认真看,我们祁儿真能干。这份贺礼你皇阿玛定然会喜欢的。
胤祁笑得开心,将画片放回锦盒,盖好盖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满心期待着明日万寿节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