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抱着胤祁,身后跟着胤禛、胤禩一行人,缓步回了永和宫。
静嫔早已在宫门口等候,见胤祁眼眶微红却不曾哭闹,悬着的心方才落下,连忙上前轻抚他的脸颊,满心心疼:“总算回来了,可不许再乱跑了。”
胤祁靠在康熙怀里轻轻应了声,望向暖阁,虽仍有怯意,却不再躲闪。康熙将他安置在软榻上,对静嫔道:“这次施针我们都陪着,免得他害怕。”
静嫔握住胤祁的小手柔声鼓励:“额娘陪着你,祁儿不怕了呀!”
莫大夫考虑到了他们的不舍,但是她作为额娘却忘了这孩子一个人是会害怕的,都是她疏忽了。
不多时莫清和、李太医携药箱赶来。
康熙询问这次可否让他们留在一旁陪着。莫清和略显为难,严肃的说明了施针忌讳嘈杂分心,只求众人安安静静,莫出声扰乱,也不能心疼不舍从而打断施针,众人再三保证,他才放心让人留下。毕竟行医这些年,见过太多因为父母不舍延误病情的例子。
可他终究只是一介民间郎中,面对九五之尊,心底难免存着几分顾忌。上次施针结束之后,他还清楚记得康熙与诸位皇子那沉郁的神色。话虽已据实讲明,也不敢再多辩说半句。
他祈求今日这施针能顺利,低头点起安神熏香,又将银针细细消毒。
淡淡的熏香漫开,胤祁攥紧康熙的衣袖,又下意识看向胤禛。胤禛上前半步,沉静地望着他,无声安抚着。
胤禟、胤禩一左一右的拉着胤?,怕他冲动惹乱子,胤?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被胤禟、胤禩彻底无视了。
推拿过后,莫清和轻声询问:“小阿哥,我要开始。”
胤祁深吸一口气,望望身边众人,小声应下:“嗯。”
银针落下,胤祁身子猛地一缩,眉头拧起,眼眶霎时通红,咬紧嘴唇,攥紧衣袖硬撑。
胤禛瞧着小团子忍痛的模样,沉沉的嗓音里藏着不忍:“撑住,一会儿就好了。”
康熙目光落在胤祁身上,眉峰也不觉拢了起来,满心都是怜惜,却清楚此刻不能上前打断:“祁儿,乖,皇阿玛陪着你,疼也不必忍着,想哭便哭吧!”
这话一出,胤祁紧绷的那股劲儿霎时泄了,压抑许久的委屈涌上来,小声地呜咽哭了出来。康熙见状取出帕子亲自替他擦去滚落的泪珠。
胤禩与胤禟心里同样焦灼不安,一双眼睛紧盯着软榻上的小团子揪着心,一边,还要伸手按住身侧的胤?。胤?看得心头焦急,身子一个劲往前凑,险些就要冲上前去了,好在被两人暗暗拉着,只能憋得满脸急躁。
静嫔侧过脸,背着手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
片刻之后,莫清和松了口气,还好这次小阿哥乖巧,没出乱子,收好银针:“皇上、娘娘、诸位阿哥,草民施针完毕,小阿哥配合,十分顺利。”
话音刚落,方才还被死死按住的胤?一下子就挣开,忙凑到软榻跟前,悬着两只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不敢胡乱碰胤祁扎过针的地方:“祁儿,没事了,没事了,还疼不疼?十哥给你吹吹好不好?”
康熙俯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胤祁的发顶,声音放得柔和:“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众人围上来,一道道关切的话语尽数安慰着还在抽噎的小团子,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胤祁感受着大家的关心,方才扎针残留的痛感,竟仿佛一下子淡下去许多,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疼了。
自此后,胤祁施针时就再也没有一个人,总有人陪着。
随着施针次数增多,那钻心的痛感竟在慢慢减轻。起初只是酸胀感没那么尖锐,后来连施针时的颤栗都少了许多。
莫清和说,这是经络日渐通畅的缘故,是身子在好转的征兆。胤祁将这话记在心里,每次疼得忍不住时,便默念着“会好的”,再看看身边守着自己人,便又多了几分坚持的力气。
疼痛减轻的同时,一种莫名的兴趣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他开始能够分出精神,留意莫清和施针的动作,看那些细细的银针刺入不同的穴位,竟能让自己的胃口渐渐好转,这让他觉得十分神奇。
起初他只是默默观察,后来便忍不住开口发问。
“莫大夫,这是什么穴位呀?为何每次都扎这里?”一次施针间隙,胤祁指着自己手腕内侧的内关穴问道。
莫清和闻言,温和地解释:“这处是内关穴,按揉它能缓解心慌,施针则有助于疏通经络、调和气血,对小阿哥的身子极有好处。”
他本以为胤祁只是随口一问,没成想他听得格外认真,并且牢牢的记在心里。
往后每次施针,胤祁总会提出些问题,或是问穴位的名字,或是问草药的功效。莫清和亦是耐心告诉他从不敷衍,总能用浅显易懂的话语把专业的药理讲明白。
经过几次相处,他发觉小阿哥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只要是说过的穴位,下次再提及总能精准指出,连位置稍偏的辅助穴位都不会认错。
但胤祁自己却没觉得异常,只当是自己两辈子为人的缘故,毕竟他不是真的懵懂孩童,纵使受这孩童身体影响,性子越发贴合年纪,可接受知识、记住东西的速度,本就该比真正的小孩快些。
一日施针结束,胤祁看着莫清和收拾银针,眼神里满是好奇:“莫大夫,祁儿可以摸摸银针吗?”
“小阿哥,想看银针?”莫清和也瞧出胤祁对于医术似乎有了兴趣,便拿起一根消毒的银针,递到胤祁面前(特意避开针尖),“小阿哥若有兴趣,草民便教你个最简单的持针手法,只当玩乐。”
胤祁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坐直身子,学着莫清和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握住银针。
莫清和在一旁细细指导:“拇指与食指捏住针身,中指抵住针尾,力度要轻,不可过刚……”
没等莫清和多说,胤祁便已摆出了标准的持针姿势,动作虽略显稚嫩,却精准得不像话。随后莫清和又随意指了个常见的足三里穴,让他试着定位,胤祁略一思索,便准确地找到了位置,指尖落下的地方分毫不差,心中大为震撼。
看着眼前的小阿哥,暗自惊叹,这孩子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而非金枝玉叶的皇子,他定要收为弟子,悉心教导,这样的徒弟,可遇不可求!
胤祁的天赋还不止于此。
一次莫清和刚把新熬好的汤药送来,胤祁闻了闻,便仰着小脸问:“莫大夫,这次的汤药里,是不是多放了一点陈皮呀?”
莫清和一愣,随即失笑点头:“小阿哥的鼻子当真灵敏。确实加了少许陈皮开胃。”
胤祁也暗道这具身子的嗅觉、味觉敏锐。
康熙知晓后还会打趣了几句:“哟,我们祁儿,若今还懂药理了。”
随着胤祁的食欲日渐好转,康熙也愈发认可莫清和的医术,他特意召见了莫清和。
“莫大夫医术精湛,对祁儿更是尽心尽责。朕有意擢用你入太医院,授御医之职。往后祁儿的身体调理、日常平安脉,便交由你全权负责。宫中其余皇子若有需要,你也一并酌情照看些。”
莫清和闻言,连忙跪地叩首:“草民谢皇上恩典!” 话音未落,自己先察觉失言,忙改口道,“臣定当尽心竭力,照料好各位阿哥,不负皇上所托!”
能成为太医,是许多医者梦寐以求的荣耀,更重要的是,他能名正言顺地继续照料胤祁这位极具天赋的小阿哥,于他而言,亦是一桩幸事。
莫清和成为太医后,与胤祁的接触愈发频繁。除了定期施针、诊脉,平日里也会抽空跟他讲讲基础的药理知识、草药辨识的技巧。他虽知晓皇子不可行医,却也不愿埋没这难得的天赋,便毫无保留地将一些实用的调理知识教给了他。
胤祁学得格外认真,久而久之,竟也掌握了不少基础的医术知识,寻常的小风寒、积食等小毛病,他竟然都能说出些调理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