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面上,该走的过场一分不能少。
否则,日后出了岔子,蒋天生怎么向十二堂口交代?
龙头再大,也得坐在椅子上,而不是骑在所有人脖子上。
“支持?反对?”
他望着窗外海面翻涌的浪,无声自问。
答案,只等晚风送来。
……
会议定在晚上八点。
白天,苏凡照常去了夜归人娱乐会所。
这地方,早已不是普通酒吧。
它是铜锣湾最亮的一盏灯,是港岛夜生活的心脏。
苏凡手里攥着后世几十年的见识,操刀一座顶级娱乐王国,简直信手拈来。
整栋楼五层,错落有致:
一层敞阔通透,舞池如镜,四周卡座环伺,灯光一暗,全是流动的欲望;
二层悬空而建,包厢沿边围拢,中央镂空,低头就能俯瞰舞池里翻腾的人潮。
三层是赌厅,但只对熟面孔开放,二楼通往三楼的阶梯口,常年站着两名黑衣人,眼神如刀,专盯生人。
四层同样是赌厅,可格局截然不同——这里全是包厢式VIp房,金箔镶边、隔音厚重,只接待资产过亿的主顾。
而三楼与四楼之间的转角处,另有一组人把守,不看脸,先验卡;不听声,先查背景。
不止楼梯,连电梯厅都被严密管控:两台专属梯口各立一人,西装笔挺,耳麦若隐若现,手指始终搭在腰侧。
第五层被苏凡亲手划开——一半是小弟们轮休打盹的“歇脚区”,另一半则是他私密领地:办公、会客、午睡、甚至练拳,全在这方寸之间。
整座夜归人娱乐会所,除了一楼大厅敞开迎客,想踏进二、三、四层?必须持卡。不是普通会员卡,而是按资产、人脉、江湖资历三重门槛筛出来的铁牌。
等级不够?哪怕是你亲舅舅,也别想蹭着熟脸往上闯。
可越卡得死,越有人削尖脑袋要挤进来。光这一家场子,每年稳稳吞下千万级流水,高峰时直逼三千万。
自破土动工到今日,开业一年零三个月,账面已滚进近五千万纯利,日均十万,雷打不动。
外加旗下两家酒吧,年入近五百万,旱涝保收。
搁这年头,这数字可不是纸面富贵——拿房价比,眼下港岛每平米才五百多块;工人月薪,普遍一千六百到一千八百之间。
……
“阿东,听说最近有人在我场子里‘撒粉’,怎么回事?”
苏凡把人叫到跟前,声音不高,却像压了块铁。
洪兴家法第一条:禁贩白货。场内沾一克,削手断腿,绝不含糊。
就算没这条规,苏凡自己也绝不动这玩意儿,更不容手下碰——这是他的线,踩者必断。
“凡哥,查清了。”阿东脸色沉得能拧出水,“货源分三股:一股是东星的,背后牵着元朗乌鸦;一股叫黑柴,手下百来号人,三十多把真家伙;最后一股是越湳帮新来的,带头的是渣哥三兄弟。”
情报他早备好了,就等苏凡开口。
“乌鸦我清楚。黑柴和越湳帮……你细说。”苏凡眉峰微拢。
乌鸦他熟,黑柴和渣哥他也听过名字——可如今这世道变了,旧地图套不上新路子,人名还在,脾性、靠山、底牌,早翻了几轮。
“黑柴本人功夫平平,但身后站着暹罗八面佛。”阿东喉结一动,语气发紧,“那不是寻常靠山——金三角有基地,千人武装常驻,还养着一支职业佣兵队。连泰军高层,都跟他有暗线。”
八面佛三个字一出口,空气都冷了半度。
“至于渣哥三兄弟,三个月前落脚港岛,投了越湳帮后蹿得飞快,风评极差,心狠手辣,专挑软柿子捏。”
这些底细,阿东早已一层层扒透。
“东星也好,八面佛也罢,越湳帮那三只耗子也行。”苏凡抬眼,目光扫过阿东,“你去放话:铜锣湾的地界,从今往后,谁敢散货,就是跟我苏凡面对面掰手腕。”
“明白,凡哥。”
阿东应声干脆,脊背绷直。
铜锣湾上千号人马列阵待命,怕什么远水?
别人忌惮八面佛,苏凡不怵——
雇佣兵再猛,敢踏足港岛一步?
真这么干,等于朝全港十八区社团递战书。
渣哥三兄弟里,能打的不过托尼一个,其余两个只会耍嘴皮子。
至于乌鸦?东星五虎之一不假,可比起另四位,他最没根基,也最易拔除。
……
时间一晃,七点整。
苏凡准时出发,赶往洪兴总部。开车的是大头仔。
“凡哥,到了。”
半小时后,黑色奔驰稳稳停在洪兴总部门口。
“走。”
苏凡推门下车,步子不疾不徐。
大头仔立刻跟上,半步不落,影子般缀在身后。
……
此刻,洪兴总部议事厅内,九大道口话事人已落座:钵兰街十三妹、西环基哥、尖沙咀太子、葵青韩宾、北角佬黎、屯门恐龙、观塘阿超、九龙城兴叔、柴湾灰狗,各自踞于案后,烟雾未散。
“昨夜那一仗,阿凡一刀劈开长义气焰,咱们洪兴的骨头,总算让人看见是硬的!”基哥拍桌大笑,指节震得茶杯嗡嗡响。
不知情的,还以为那晚追砍十街的血路,是他亲手趟出来的。
“基哥,您这劲头,倒像昨夜火拼是你带队冲的。”对面灰狗叼着烟,笑着打趣。
“阿凡是自己人,他赢了,我脸上贴金,不行?”基哥斜睨过去,佯怒一瞪,心里却暗叹:当初苏凡刚入会,自己咋就没抢先把他收进门下?
“话说回来,大佬b这次真是捡了个活宝话事人。”兴叔悠悠接话,烟雾缭绕中叹了口气,“要不是阿凡那天拎刀单挑几百号人,一口气砍穿十多条街,铜锣湾早姓别人的了。”
“阿凡这事儿,真是叫人扼腕啊——功劳烫手,位置却烫不了屁股。”十三妹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眉间拢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提起当年那场血雨腥风,她至今想起苏凡“屠夫”这绰号,脊背还微微一紧,像被冷风扫过。
好在都是自家兄弟,刀没出鞘,心也就踏实了。
“规矩就是铁板钉钉,哪能为一个人松动半分?洪兴不是菜市场,讲人情不讲章法,人心一散,庙再大也留不住香火。”太子摊开手掌,语气沉稳,没半分敷衍。
他替苏凡惋惜,可这份惋惜里,又扎扎实实裹着三分理解。
那时苏凡刚踏进洪兴门槛,连一个月都不到,身上还带着新丁的生涩劲儿。
可偏偏就在这当口,他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把块硬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按理说,升位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真要一步登天坐上话事人宝座?不行——对谁都不公平。
多少老兄弟,在社团里熬了十年八年,熬白了鬓角,磨粗了手指,才攒下一点分量。
北角的大飞,大佬b本人,还有他手下那员猛将陈浩南,哪个不是用年头堆出来的资历?
尤其大佬b,表面像是捡了个现成便宜,实则早几年就该顶上去——只是位子卡死了,空不出来,只能攥着拳头等。
这一等,正好等来铜锣湾那把交椅。
“说到底,铜锣湾离总堂不过几步路,阿凡怕是早该到了。”韩宾低头瞥了眼腕表,声音不疾不徐。
七点四十五,分秒不差。
话音未落,议事厅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凡的身影逆着走廊灯光走了进来。
“阿凡,可算盼到你了!”基哥霍然起身,朝他扬手招呼,笑容热络得像刚煨好的老酒。
“这儿给你留着位呢,快过来坐!”
基哥是块老江,辣得有分寸——别看他见风使舵惯了,可那双眼睛比谁都亮,专往势头上瞧。
他清楚得很:自己年纪一天天往上走,这不是服不服老的问题,是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意。
将来洪兴的台面,终究是年轻人搭的。而苏凡,刚过二十出头,步子稳、手够狠、脑子更活。
基哥心里早把账算明白了:往后这盘棋,苏凡是执子人。
所以眼下,就得先把人情铺平,把路子走宽。
“基哥厚爱,我记在心里。可规矩摆在这儿,我还没资格坐前排。”苏凡笑着拱了拱手,语气轻,却斩钉截铁。
围桌而坐的,全是扛旗的主儿。
他在铜锣湾虽是实权人物,隐隐压过旁人一头,可毕竟没挂上话事人名号,那张椅子,他不能碰。
说完,他径直走到后排,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干脆利落。
“今儿怎么掐着点来?不像你啊。”韩宾踱步过来,大头仔立马挪开身子让位,他顺势挨着苏凡坐下,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以往开会,苏凡从来都是提前半小时到场,连烟灰缸都擦得锃亮。
今天倒好,离开场只剩十来分钟,人才推门进来,韩宾心里不免打了个问号。
“场子里出了点岔子,耽误了工夫。”苏凡随口带过,没往下挖。
“要不要搭把手?”韩宾目光一凝,神情认真起来。
“不必。”
苏凡摇头,嘴角微扬,“这点小事,我自己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