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没得谈了?”
苏凡眉峰一扬,目光如刀钉在潘老大脸上,嗓音陡然压沉:“还扯什么废话?弟兄们——剁了长义这帮扑街!”
话音未落,他单臂一抡,唐刀寒光乍起,人已如离弦之箭撞进敌阵,刀尖直指潘老大咽喉。
几乎同时,大头仔、阿东、骆天虹三道身影紧贴而上,刀光翻涌,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子。
飞全身上缠着绷带,血渍洇透半边衣襟,却一把夺过阿牛手里的开山刀,咬牙冲向十九——那晚若不是十九带人围堵,他早脱身了,哪至于被按在地上当众羞辱?这笔账,他记了整整十七天。
阿牛没多说一个字,只默默跟在他侧后半步,刀横在腰间,眼睛死死盯着飞全的背影。
“操你祖宗!给我顶住!”潘老大额角青筋暴起,吼得破了音。
真当长义是纸糊的?!
可嘴上刚吼完,脚底却已悄悄往后滑——尤其瞥见苏凡那双冷得发亮的眼睛正锁着他,心口猛地一抽。刹那间,旧日画面炸开:暴雨夜,苏凡一人一刀追着三百号人狂奔十一条街,刀刀见骨,血溅霓虹……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洪兴算个屁!你苏凡不就是个刽子手?今儿老子十九,专劈你这把钝刀!”十九满脸戾气,挥着片刀就朝苏凡天灵盖劈来。
苏凡唇角微掀,似笑非笑。刀锋一旋,快得只剩残影——咔嚓一声脆响,十九持刀的右臂齐肘而断!
“呃啊——!!”
惨嚎未落,苏凡刀势一顿。余光扫见飞全和阿牛正劈开人群杀到,便收力撤步,把仇人留给了血债血偿的人。
飞全喘着粗气扑上来,一手掐住十九喉咙将他掼倒在地,另一手高高扬起开山刀:“你不是问洪兴凭什么横着走?现在——我劈给你看。”
“别……别砍……”十九瘫在血泊里,瞳孔涣散,牙齿咯咯打颤。悔意像毒蛇钻进脑子:要是能重来,他宁可去码头扛沙包,也不碰洪兴一根毫毛……
念头刚起,刀光已至——
“噗嗤”一声闷响,温热的血喷了飞全半张脸。他低头看着地上裂成两截的躯体,胸口那团憋了半个多月的浊气,终于呼了出来。
抬眼望去,苏凡正浴血穿阵,刀锋所向,无人敢挡。
他攥紧刀柄,忽然觉得手里这把刀,轻得像根羽毛。
……
“妈的,又慢了一拍!”
李贤带着反黑组冲进巷口时,地上已躺了二十多个伤号,血水混着雨水漫过青砖缝。
“组长,现在咋办?”手下抹了把脸上的血点子,声音发紧。
李贤眯眼扫了一圈,叹出一口长气:“等。等他们自己收手。”
还能咋办?硬闯?去拉架?那他明天就得跟潘老大一起蹲局子——他恨黑恶,可不傻。
……
这一仗,从头到尾都是洪兴压着打。
苏凡亲自陷阵,大头仔撞前排,骆天虹切侧翼,阿东专挑腿软的补刀——长义连招架都像纸糊的墙,一捅就破。
“顶上去!谁退砍谁!”潘老大在人群后嘶吼,嗓子都劈了叉。
十九倒下的那一瞬,他脑中轰然炸开。
早该听劝的。若刚才直接把人交出去,哪怕丢脸,至少……至少不会输得这么干净。
可眼下,长义的人马开始溃散——有人扔刀跪地,有人翻墙逃命,还有人边跑边喊:“快跑啊!再不跑变尸体啦!”
不到四分钟,满地只剩哀嚎和断刃。活人跑得比雨前的蚂蚁还快。
“停手。”苏凡嗓音不高,却震得整条窄巷一静。
穷寇不追,何况潘老大已被骆天虹按在墙根,裤裆湿了一片。
“阿……”潘老大抬头想叫“阿凡”,喉结一滚,猛地想起方才那句“你不配”,话头硬生生卡住。
“凡……凡哥!饶我一命!”他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抵着砖缝里渗出的血水。
按辈分,他该是苏凡的叔伯辈;按江湖规矩,这声“凡哥”一出口,他往后十年都得缩着脖子走路。
可此刻,他连眼皮都不敢抬——命都快没了,面子算个屁?
老江湖最怕的从来不是刀,是刀落下来的那一秒。
“机会给过你。”苏凡垂眸看他,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块石头,“你自己扔了。”
说完,转身就走。
“不——!!”
潘老大同孔骤然缩成针尖。
骆天虹的剑,已经无声贴上他后颈。
……
洪兴苏凡血洗长义的消息,一夜之间烧遍港岛黑白两道。
长义虽不算顶尖社团,可两千八百号人、三十家场子、七条码头线,也绝不是能随便揉捏的软柿子。
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苏凡直接把长义连根拔起——连长义的老大潘老大,当场被苏凡亲手斩杀。
那些早把“苏凡屠夫”这绰号抛在脑后的混混们,脊背一凉,冷汗瞬间浸透衬衫。
湾仔反黑组那边更是一场空忙活。
李组长原打算赶在火并前拉住两边,最好压着火药桶不让点着。
可他车刚停稳,巷口已血流成河。
从开打到收场,警方连鸣枪示警的机会都没捞着。
哦,也不能说全没露面——等满地狼藉散尽,他们才匆匆进场,把长义那边断手断脚却还喘气的伤兵,一股脑塞进救护车送医。
洪兴这边?自有自家兄弟扛着、背着、扶着,悄无声息撤回老巢。
……
“人呢?折了多少?”
回到夜归人酒吧,苏凡往吧台边一靠,目光沉沉扫向阿东。
“凡哥……六个兄弟走了,五十多个进了医院,轻重不一。”阿东垂着眼,声音发紧。
再硬的江湖汉子,也扛不住朝夕并肩的人突然倒下。
“走得兄弟,三天内安家费必须送到家属手上;住院的,所有账单我来结。”苏凡语调不高,却像铁块砸进水泥地,一字一句砸得人耳膜生疼。
三年刀口舔血,他早把生死二字嚼碎咽下。
江湖从来不是茶馆,哪有不流血的席面?
只要钱到位、情到位、身后事办得体面,人死得就不算冤。
“明白,凡哥。”
阿东点头,肩膀绷得笔直。
跟苏凡混,规矩比天大:小钱小账凡哥从不过问,可谁若敢伸手碰兄弟的抚恤金——轻则三刀六洞放血认错,重则钉在木板上,三十六刀数清楚再断气。
……
一切收拾停当,苏凡驱车返回西贡海边那栋独栋别墅。
“阿凡,你回来啦!”
李欣欣正窝在沙发里翻杂志,一见他推门,立马弹起身迎上去。
外套顺手接过去挂好,又蹲下为他换上拖鞋,动作熟稔得像呼吸。
“阿贞呢?”
苏凡坐定,环顾一圈,随口问。
“还在楼上赶明天的稿子。”李欣欣笑着钻进他怀里,头轻轻蹭着他胸口。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轻快脚步声。乐慧贞探出头,眼睛弯成月牙:“阿凡,你真回来了?”
“过来。”
苏凡抬手一招,她便笑着小跑下来,被他一手揽进左怀。
李欣欣顺势往右一靠——刚好,左右各抱一个,温香软玉,严丝合缝。
……
“阿凡……”
乐慧贞忽然仰起脸,指尖无意识绕着衣角:“你看,房有了,车有了,存款也够几辈子花。不如……我们洗手,做点正经生意?开家咖啡馆也好,弄个画廊也行。”
“是啊,阿凡。”
李欣欣也抬起头,声音软软的,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每次你半夜不归,我和阿贞就盯着门口听动静,生怕听见敲门声是医院来的。”
“别怕。”
苏凡手掌缓缓抚过两人发顶,掌心温厚:“人在江湖,就像船入急流,想靠岸?得先问问浪答不答应。我现在这位置,退一步,不是隐居,是送命。”
这些年树敌太多,名字写在多少人暗账上,他自己都懒得数。
真要抽身?不出三天,坟头草就能扎进裤腰带。
“我懂你们的意思……但这话,以后别再提了。”
语气平静,却不容半分商量。
“嗯……”
两人都轻轻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
翌日清晨,苏凡刚睁眼,手机就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阿耀。
陈耀,洪兴十二堂口之一的话事人,更是蒋天生倚重的白纸扇,智囊中的智囊。
“耀哥,这么早?”苏凡接起,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早?你小子昨夜那一记闷棍,把整个铜锣湾都打醒了!”电话那头,陈耀笑得爽朗,“洪兴多少年没这么扬眉吐气过了!”
“耀哥抬举了。”苏凡轻笑,“不过是有人踩到我眼皮底下撒野,换谁也忍不了。”
“谁不知道阿凡护短?昨晚之后,连街边卖鱼蛋的老伯都晓得——动阿凡的人,等于往自己棺材钉第一颗钉子。”陈耀调侃完,话锋一转,“蒋先生刚吩咐下来:今晚八点,总部开会。你,务必到场。”
“蒋先生点名,耀哥放心,我提前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苏凡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一叩。
眸底寒光一闪而过。
濠江的事,他心里早有盘算——陈浩南,已经悄悄派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