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一看父亲那副欲言又止、眼神发亮的模样,哪还不懂?也不戳破,只顺着父亲眼下使唤锅铲的手法,一句句点拨:火候差半分、盐量偏一勺、刀工歪一寸,全讲得清清楚楚。
他可不是只会一道菜的灶上师傅——家常小炒里能带出谭家菜的温润,炖肉时暗藏川菜的醇厚,蒸鱼时又透着鲁菜的清爽。何大清虽略通各派,却只浮在皮毛,经儿子一提点,顿时如拨云见日。
可道理归道理,真要落进锅里、融进手上,还得靠自己一遍遍试、一次次悟。
午饭过后,何雨柱拉着何大清挨家拜访媒婆,每家先塞五万块定钱,成事再付十万。
他撂下话:“姑娘模样周正、性子踏实就行,彩礼二百万元,一分不少!”
何大清一听要找黄花闺女,忙不迭点头。
虽说三十八了,但有手艺、能挣钱、肯担当,照样有人抢着嫁。
那时节,重男轻女还压得人喘不过气——城里尚好,乡下卖女儿的比比皆是。
更别说军管还没撤,商品粮指标更是金贵。等明年政局稳了,给后妈办妥城市户口,五五年吃商品粮就不愁了。
就算一时落不下户,何雨柱也不慌——家里囤的米面油盐、腊肉干菜,够全家舒舒服服过十年。
他拍着吴媒婆的肩膀叮嘱:
“吴婶,您可得上点心!我爸这个年纪,我盼着早点给他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趁他还精神,说不定还能添个弟弟妹妹呢!我另找了两位媒婆,这十万块,谁先牵上线,就归谁——提前给您透个底!”
吴媒婆原本想着慢慢寻摸,一听这话,立马在脑子里翻箱倒柜:哪个村有勤快俊俏的姑娘?哪家闺女既孝顺又能持家?
其他两位媒婆,他也是一样的话。
事情办妥,父子俩踏着斜阳回了家。
何大清进门就攥着衣角,脸涨得微红,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问:
“傻柱……你说,我能成么?”
何雨柱抬眼看他,语气笃定:
“准成!今儿起您就拾掇拾掇——买套新衣裳,烫个头,洗个澡,刮干净胡子。看着精神点儿,年轻十岁都不止!”
何大清连连应声:“哎!我这就去!”
转身一溜小跑奔向里屋,脚步轻快得像只刚撒欢的雀儿。
何雨柱心里清楚:这年头女人挑郎君,相貌不是头一条——当然也得顺眼,可更看重的是人品、担待、真本事。
就像徐慧真,当初不就看中了蔡全无那份稳当劲儿?哪怕长得和何大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至于蔡全无,眼下还远远没撞上他们的日子。)
等何大清收拾停当回来时,何雨柱正系着围裙切葱花。
他抬头一笑:
“爸,回来啦?水烧开了,该下面了。”
“不错,气色亮堂多了!”
何大清咧嘴一笑,眉梢都舒展开了,这一收拾,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轻快。
何雨柱朝他招招手:“爸,来这儿!今儿做的这道——”
他照例边做边讲,火候、刀工、调味的门道说得细,何大清听得直点头,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灵。
毕竟往后端碗吃饭,全靠这手上功夫。
灶上锅碗叮当响,何雨柱一边翻炒一边起锅,热气裹着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和何雨水在院子里练拳,一招一式沉稳有力。饭后,何雨柱取了肉铺新给的地址——昨儿那处早不成了,尸首刚抬走,张屠夫哪敢再把肉挂那儿?
拎着沉甸甸的肉包,他蹬着自行车往回赶,车轮刚碾过胡同口青砖,就瞧见陈雪茹在自家院门前来回踱步,鞋尖蹭着地面,像只犹豫的小雀。
何雨柱停下车,笑着问:“雪茹同志,这会儿绕着我家打转,有啥事?”
陈雪茹脸“腾”地红透,心口咚咚跳:自己琢磨半天不敢敲门,偏被他撞个正着。
可她素来爽利,干脆仰起脸:“来找你的!可又怕认错门……昨儿的事闹得人心慌,我连门环都不敢碰。”
何雨柱听罢,温声点头:“就是这儿,进来坐会儿?”
她摆摆手,发梢在风里轻轻晃:“不进去了……能陪我走走吗?昨儿一宿没合眼,就你在我边上,心才踏实。”
“成!”他利落地跨上车,“我载你兜一圈!”
陈雪茹眼睛一亮,脆生生应了声“好呀”,麻利地跳上后座,指尖小心揪住他后衣襟。
何雨柱嘴角一扬,车轮便悠悠滑了出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她走这一程,倒也熨帖。
两人沿着胡同慢慢骑,忽觉腰间一紧——陈雪茹双臂环上来,脸颊贴着他后背,耳根烫得发红:“有点冷……借我抱一会儿!”
声音细如蚊呐,却字字清晰。何雨柱笑出声:“行,搂紧点!要往回返么?”
她鼻尖抵着他衣角,轻轻“嗯”了声,再没说话。
车轮转向正阳门方向,寒风刺骨,何雨柱左手扶把,右手牵起她微凉的手,直接塞进自己棉袄口袋:“暖和些。”
陈雪茹垂着眼,睫毛颤了颤,乖乖把手蜷进去,整个人软软靠着他的背脊,仿佛倚着一座山。
不多时,绸缎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她跳下车,仰头望着他。何雨柱转身欲走,她忽然开口:“进屋暖暖身子吧?”
他抬眼,见她眼里盛着光,巴巴地等着。其实他浑身热乎,压根不觉得冷,可那点期待太亮,他终究点了头:“好。”
陈雪茹顿时笑开,那笑容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亮又暖人。
进了屋,炉火正旺,茶香氤氲。她捧起搪瓷杯吹了吹热气,忽而问:“我能叫你柱子哥吗?”
“当然能。”他点头,“那以后我就唤你雪茹。”
她笑着应下,又问:“柱子哥,家里除了妹妹,还有谁啊?”
何雨柱把家底细细道来:“现在我爸暂住我那儿。若不是四合院里有人盯着我,早送他回去了。眼下已托了媒婆相看,等定下亲事,明年开春就让他搬回去——那院子,可是他当年亲手置下的。”
陈雪茹叹口气:“那地方真别回了,太腌臜。没人养老,领养个孩子不行?如今烈士遗孤那么多,偏要绑着你养老,还要给你洗脑子!”
何雨柱揉了揉眉心:“年轻时懵懂听话。后来爹走了,我才看清那些心思,索性少露面。现在跟鸿宾楼的人说,我远赴外地学艺,这几年不回来。等我爸回去,也照这个说法——熬过这几年,等我大学毕业,自有立身之本。大院那边,自然断了念想。只要不招惹我,彼此清净。”
顿了顿,他目光灼灼:“再说,我这手艺早够国宴水准了,可不想一辈子围着灶台转。趁年轻,得去学国家真正用得上的本事。”
陈雪茹怔怔望着他,心里翻涌着敬佩——她经手绸缎庄多年,深知顶级厨师一年挣多少。可眼前这人,竟为国计甘愿放下金饭碗。
不过商人重利,她还是脱口而出:“柱子哥,为啥非得去建设国家?”
何雨柱懂她。这年头,买卖人夹缝里求生,谁不怵那点政策风向?
他端起茶盏,目光沉静:“第一,有国才有家。你该记得,咱们国力孱弱时,洋人怎么踩着咱们脊梁骨说话?只有国家硬气了,咱出门才能挺直腰杆——不然人家眼皮子都不抬你一眼。”
陈雪茹想起跟外商谈生意时那些倨傲眼神,重重颔首:“这话,我信!”
何雨柱续道:“第二,国强,命才稳。乱世里人命贱如草芥,死一个,连声叹息都省了。”
想起自家亲人,全被鬼子逼上了绝路,自己却连伸手拦都拦不住。
陈雪茹轻轻颔首,声音低得像风拂过枯叶:
“是啊,乱世里,人命薄得跟纸一样。”
那时节,布料早不是寻常货,是军需紧俏的硬通货——前线将士缺衣少裳,鬼子盯得死死的。
她家宁肯拆了织机、烧了图样,也不给敌人缝一寸衣角,结果招来灭门之祸。
若不是新华夏立了根基,祖上传下的绸缎庄,哪还能重新挂起匾额?
眼下虽有动荡,可比起从前刀尖舔血的日子,已是云泥之别。
两人你来我往聊着,陈雪茹渐渐看清,何雨柱心里揣着山河大义,不是只顾灶台碗碟的寻常人。
她心头那点小算盘也悄然变了——不再只想守好一方铺面,更想为这新生的国,添一把柴、出一分力。
正因这份清醒与低调,陈雪茹竟安然避过了后来那场惊涛骇浪。
她手里的银钱从不露白,绸缎庄又小又不起眼,没人惦记,也没人查问,就像檐角一株野蔷薇,静悄悄躲过了整场风雨。
话正说到热络处,陈雪茹肚子里忽然咕噜噜响了起来,清脆又突兀。
她霎时红透了耳根,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连睫毛都不敢抬一下。
何雨柱望着她,嘴角一扬:“饿啦?今儿让你尝尝我的真本事!”
陈雪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真的?”
“骗你作甚!”他朗声应道。
她忙领着他进了厨房。不到半小时,四菜一汤已端上桌:青椒炒肉片油亮喷香,冬瓜排骨汤浮着细密油花,素炒豆苗翠得能滴水,酱焖茄子软糯入味,外加一碗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