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起的尘烟里，她只勾勒出最前方几匹马的轮廓，后面则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只以浓淡不一的墨色晕染出马群的动势，仿佛千军万马正从烟尘中奔腾而出，却被那一片空白挡在了视线之外。
整幅画几乎没有完整的马，可每一个看到画的人，都会在那一瞬间觉得，那空白处正有无数骏马呼啸而来。
一炷香燃尽，司仪喊停。五幅画被呈到十位评委面前。
评委们先看了萧轻雪的画。
萧轻雪画了二十八匹骏马，匹匹形态各异，马上还画了骑手，弯弓搭箭、挥舞长刀，气势汹汹。
五位晋国评委中，有三位暗暗皱眉，两位颔首。五位燕国评委则个个面露赞许。
再看王婉若、苏玉珊、戚美琴的画，评委们各有褒贬，但总体评价都不算太高。
最后，十位评委的目光落在了林舒窈那幅画上。
画面上只有几匹马的轮廓和一片茫茫尘烟，可那片留白里，仿佛藏着千军万马。
十位评委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人反复端详，有人低声议论。
萧景行坐在一旁，忍不住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座位。
最终，十位评委中只有一位将第一给了林舒窈，五位燕国评委齐齐将第一给了萧轻雪，另外四位晋国评委有三位给了康王妃王婉若，一位给了苏玉珊。
这场绘画比赛的第一是萧轻雪。
三场文赛结束，林舒窈连夺两场第一，萧轻雪得到一个第一。
玄武场上，议论声几乎要将场子掀翻。
“睿王妃两场获胜？不是说她身子弱、连门都出不了几回吗？这哪是病猫，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凤凰！”
“最后这场画画比赛，那五个燕国评委是昧着良心将第一给他们公主殿下的。”
“琴能杀牛，棋能胜燕国公主，画能画出千军万马——这位王妃，只怕比在场的所有男子都厉害。”
“难怪皇帝要把她指给七皇子，这是早就看出她的本事了吧？”
皇帝坐在主位上，面色依旧沉稳，可眼底的那抹满意却藏不住。
他侧头看了一眼站在皇子列中的傅承业，傅承业正望着场中的林舒窈，嘴角微弯，眼底像盛了一汪亮堂堂的光。
皇帝轻咳一声，收回目光，转向燕国使臣的方向，声音不轻不重：“燕国太子，文赛三场已毕。明日武赛，可还要继续？”
萧景行起身拱手，神色从容：“自然继续。我妹妹虽在文赛中只赢一场，但武赛尚未开始，胜负还未定。”
萧轻雪也站了出来，虽然连输两场，只赢一场，可她脸上的傲气虽然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神色。
她朝林舒窈拱了拱手，声音清亮：“睿王妃，今日我输得心服口服。明日武赛，还望不吝赐教。”
林舒窈回了一礼，声音平和：“公主客气，明日再会。”
散场后，林舒窈刚走出玄武场，傅承业便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凑捧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窈窈，你今日可真是给本王长脸了。三场比赛你赢了两胜。最后画画这一场，其实也是你画得最好。明日武赛，你必手到擒来。”
林舒窈偏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你这么想当太子？”
傅承业被她这一问，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正了正神色，认真道：“你是太子妃，我当然要做太子殿下。如果你不是太子妃，我也不稀罕什么太子殿下。”
林舒窈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却仍是嘴硬：“少贫嘴。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三场。”
她说完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傅承业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漫开，像春日湖面化开的薄冰。
身后的凌风和剑雨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他们家主子这模样，怕是没救了。
林舒窈正要上车，萧景行忽然追了上来，拦在她面前：“林小姐，本太子能否请你一道用膳？林小姐棋艺高超，本太子想请教请教。”
林舒窈还没答话，傅承业便将她扯到身后，自己面对萧太子，脸上冷得像块冰：“萧太子想找人切磋棋艺，改日可与本王对弈，本王奉陪到底。本王王妃今日连赛三场，身子娇弱，需回去歇息。”
萧景行冷眼扫了傅承业一眼，轻视之意十分明显：“本太子可没兴趣与棋艺平庸之人对弈。本太子听闻，睿王殿下平日最喜眠花宿柳、斗鸡遛鸟，本太子对那些全无兴趣。倒是睿王妃，这般文武双全、巾帼不让须眉的妙女子，却嫁了你一个纨绔。本太子还听说，睿王嫌弃王妃，至今不曾圆房？既如此，睿王将她让给本太子如何？本太子愿让她做我大燕的太子妃。”
傅承业气得想揍人：“你一个燕国太子，竟像个良们儿似的到处八卦别人夫妻的闺房之事。你想挖别人墙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们夫妻恩爱，难不成还得把‘恩爱’二字贴到你门前？你要有胆量，改日便与本王切磋切磋，文斗武斗，本王奉陪到底。”
萧景行嗤笑一声：“好啊。那就等明日你家王妃赢了比赛之后，本太子再找你比试。到时，你可别怯场。”
另一边，庆王妃苏玉珊才刚上马车，便被三皇子狠狠“啪”地扇了一巴掌：“不是说你们苏家女文采斐然、超群绝俗么？你竟连一场第一都拿不下，我庆王府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庆王妃苏玉珊的确是上京城难得一见才貌双全的女子，可今日她的对手太强了。她也没想到自己连一场第一都拿不到，尤其那个传说中柔弱不能自理的睿王妃，竟拿了两场第一。她抚着脸上被打出的五道红印，无地自容道：“妾身……妾身也没想到，睿王妃那般厉害。”
康王妃王婉若上了马车后，也郁闷得很。不等康王开口责难，她自己先低头自责起来：“对不起，妾身今日给王爷丢脸了。”
康王傅承瑾却有些疑惑：“这倒是怪不了你。老七的王妃，是不是太厉害了？不是说她一直就是一只病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