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
脂肪燃烧的噼啪声里,夹杂着大档头最后咽气时的气泡音。
张狂脚踩着那个被拍成铁饼的“聚怨斗”,鞋底在上面蹭了蹭,蹭掉一层油腻的黑灰。
周围那些原本吓得两股颤颤的全性异人,这会儿不抖了。
人在极度恐惧之后,往往会生出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既然跑不掉,既然这疯子是个杀神,那就拉着一起下地狱。
那个玩蛇的女人往前跨了一步。
她把脸上那张纸扎人面具撕下来,随手扔进还在舔舐尸体的火堆里。
面具下的脸惨白,嘴角却挂着一抹阴毒的笑。
“张施主好手段。”
女人的嗓音尖细,“既然您嫌咱们哭得不好听,那就请您听段更攒劲的。”
她拍了拍手。
“清场!”
一声令下,残存的几十个全性喽啰迅速散开。
没有逃跑,没有求饶。
他们动作麻利地推倒周围还在燃烧的枯树,甚至把几具同伴的尸体也踢到一边,硬生生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清理出了一块满是黑灰的空地。
两根竹竿被竖了起来。
顶端挑着两盏惨白的大灯笼。
风一吹,灯笼里的火光乱晃,照得那块空地影影绰绰。
“吱嘎——吱嘎——”
一阵阴损刺耳的二胡声突兀地拉响。
拉琴的是个瞎子,坐在石头上,摇头晃脑。
那调子下流、轻浮,带着股勾栏瓦舍里的酸腐臭气,听得人耳膜生疼,脑浆子都在跟着颤。
“咣当!”重物落地的闷响。
几个光膀子的壮汉推着一个生锈的大铁笼子进了场。
铁笼子里锁着个女人。
女人头发乱成鸡窝,脸上抹着厚厚的油彩,身上被强行套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古装戏服。
那是戏曲里“圣母”的扮相。
只是这圣母此刻太惨了点。
嘴里塞着脏兮兮的布团,眼神早就涣散,脖子上拴着铁链,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上台前没少挨收拾。
玩蛇女人捏着兰花指,走到灯笼光下,阴阳怪气地报幕:
“各位上眼!”
“全性桃山分舵,今日特意给龙虎山的高徒演一出压轴大戏——”
她拖长了尾音,眼神恶毒地盯着张狂。
“《那个王八蛋劈山救母》!”
张狂眉头紧皱了。
这
这帮杂碎,找死都找得这么有创意。
指桑骂槐,拿活人当道具,专门冲着他身体里那位“司法天神”来的。
但让他觉得不对劲的,不是这出烂戏,而是他的脑子。
太安静了。
按理说,听到这种程度的侮辱,孙悟空早该嚷嚷着把地皮掀了,哪吒也该吵着要烧烤活人。
可现在,脑海里那座老式戏台死寂一片。
“猴子?”
张狂在脑子里喊了一声。
没动静。
“哪吒?小屁孩?”
也没人应。
不对劲。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最底下的那一节,一节一节往上爬。
此时,台上的戏已经开场了。
一个画着大花脸的丑角翻着跟头跳进光圈。
这人扮演的显然是“劈山救母”里的那个“儿子”。但他手里拿的不是开山斧,而是一根哭丧棒。
“呔!那妇人!”
丑角一边扭着极其猥琐的腰肢,一边用那根脏兮兮的棒子敲打着铁笼,“你说是要修仙,其实是想汉子!在那山底下压了这么多年,是不是痒得慌啊?”
“哈哈哈哈!”
周围的全性喽啰爆发出一阵变态的哄笑声。
丑角越发来劲,绕着笼子转圈,时不时把哭丧棒往笼子里那个女人的脸上打,嘴里唱的词儿全是不堪入耳的荤段子。
每一句,都在侮辱那个神话里被压在山下的母亲。
每一句,都在践踏那位“司法天神”的出身。
张狂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这画面太脏。
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够了。”
张狂咬着牙,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调动体内的炁,一把火把这群垃圾烧个干净。
然而。
他的胳膊僵在半空。
动不了。
【检测到神话概念源遭受毁灭性侮辱。】
【接管者:???】
现实中,那个丑角的表演到了高潮。
“什么圣母?什么仙姑?”
丑角怪叫一声,突然解开裤腰带,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
“我是全性第一手大孝子呢....”
周围的全性喽啰。
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拍手,整个桃山仿佛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疯人院。
这种毫无底线的亵渎,让周围空气里的炁都变得浑浊不堪,腥臭难闻。
就在丑角准备动真格的那一瞬间。
“滋啦——”
那个丑角保持着解裤带的姿势,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没有金光,没有火,连风都停了。
“咔嚓。”
这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桃山上炸开。
那是膝盖骨被硬生生压碎的声音。
“呃……”
丑角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脸上的淫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人就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咚!!”
双膝砸地。
硬生生把坚硬的山石地面砸出了两个深坑。
膝盖以下的骨头和小腿,瞬间成了肉泥。
拉二胡的瞎子手一抖,弓弦崩断,崩出的血痕瞬间出现在脸上。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站在场边的张狂。
张狂还保持着刚才抬手的姿势。
但气场变了。
原本那种疯癫、暴躁的市井气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有罪的高贵与冰冷。
他慢慢放下手。
随后,他猛地抬头。
玩蛇的女人刚好对上那双眼睛。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双眼睛里,黑眼仁正在一点点裂开,
露出了里面那只……竖着的瞳孔。
张狂内景里。
那座挂着白幡、阴森诡异的老式戏台换了景。
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冷硬森严的银色神殿。
神殿正中央,没有牌位,只有一张刻满繁复云纹的太师椅。
一个身穿银甲、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正端坐在椅子上。
手里没有拿兵器,而是握着一卷摊开的竹简。
那人微微抬眼。
视线穿透了张狂的肉身,死死锁定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丑角。
现实中。
张狂的嘴唇动了。
这声音低沉、古奥,带着金属的质感,
“既不愿做人。”
张狂往前迈了一步。
“轰!”
以前方扇形区域为界,那几十个原本站着看戏的全性喽啰,同时感到肩膀上压了一座山。
没人能反抗。
“扑通!扑通!扑通!”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膝盖碎裂声连成一片,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压回了胸腔。
张狂面无表情,甚至没看这群蝼蚁一眼。
竖瞳转动,只有那个丑角映在他的眼底。
“那便跪着死。”